第47章:誓师出征
  寒风卷着江夏水军校场上的旌旗,猎猎作响。粗糙的麻布旗帜在风中扯得笔直,旗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仿佛随时会被这冬末的劲风折断。
  刘琦一身玄色铁甲,这甲胄原本是刘表年轻时穿过的,套在他身上稍显宽大,但他硬是用束腰勒得紧紧的,按着腰间长剑,大步走上点将台。台下,四千余名江夏士卒列阵而立,刀枪如林。冬末的清晨冷得刺骨,士卒们呼出的白气在半空中连成一片,却没人敢交头接耳,只有甲片偶尔摩擦的细微声响。
  诸葛亮与徐庶分立高台两侧。诸葛亮披着鹤氅,手里握着羽扇,目光扫过齐整的军容,微微颔首。徐庶则拢着袖子,盯着前排几个百将的站姿,暗自点头。这支原本松散的江夏水军,经过这段日子的整肃,总算有了点精锐的底子。
  刘琦走到台前,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冷风灌进肺里,激得他精神一振。他猛地拔出长剑,剑锋直指苍穹,剑身在黯淡的天光下闪着寒芒。
  “曹贼欺天,兵压荆襄!新野危在旦夕,吾当与刘皇叔共赴国难!”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激起阵阵低沉的战鼓声。鼓手光着膀子,每一锤都砸得震天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这番话喊得热血沸腾,前排的士卒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但刘琦心里清楚,再拖下去,蔡瑁那老狗一旦反应过来,随便找个由头掐断江夏粮道,这几千人就得在城里喝西北风。打着救援新野的旗号赶紧把兵带出去,才是最稳妥的退路。留在江夏等死,不如出去拼一把。
  他收剑入鞘,目光扫过前排众将。
  “此战,不需倾巢而出。江夏是我们的根基,绝不能空虚。”刘琦沉声下令,“黄忠、魏延听令!”
  “末将在!”两人齐齐跨出一步,甲片铿锵作响。黄忠虽须发皆白,但步履稳健;魏延则满脸兴奋,恨不得立刻拔刀。
  “点三千精锐,随我登船!”刘琦大声宣布。
  三千人的名额一定,台下剩下的千余名士卒和几名副将面面相觑,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出征是去拼命,留守却未必轻松。西边的襄阳随时可能翻脸,留下来的人,等于要独自顶住蔡氏的明枪暗箭。谁留下来镇守,是个要命的差事。稍有不慎,就是腹背受敌,连个求援的地方都没有。
  刘琦的目光越过人群,在几个偏将脸上扫过。有人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假装去看地上的青石板;有人则攥紧了长矛,喉结滚动。刘琦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子,又绝对靠得住的人。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一直沉默不语的文聘身上。
  还没等刘琦开口试探,文聘已经大步出列。沉重的战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走到台前,没有半句废话,单膝重重砸在地上,震得膝下的石板似乎都颤了一下。
  “公子放心去!”文聘抬起头,迎上刘琦的目光,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久经沙场的冷硬与决绝,“末将在,江夏在!蔡瑁若敢有半点异动,末将必斩其使,死守城池!”
  这句话分量极重。文聘这是当着全军的面立下了军令状,等于彻底把身家性命绑在了刘琦这艘船上,再不认襄阳那个镇南将军府的调遣。他不再是刘表派来辅佐长公子的旧将,而是真正向刘琦效忠的家臣。
  刘琦快步走下点将台,双手握住文聘的手臂,将他一把拉了起来。文聘身形魁梧,刘琦用了十足的力气。
  他没有说什么仰仗将军的客套话,也没有许诺什么封赏,只是用力拍了拍文聘坚实的肩膀。两下。
  “江夏交给你了。谁敢动咱们的根基,不用请示,直接剁了。”刘琦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狠劲。
  文聘重重点头。
  随后,刘琦转过身,一挥披风,大步走向江边:“登船!”
  沉重的铁锚被绞盘缓缓拉起,伴随着木材挤压的牙酸声,旗舰破开江水,向北驶去。
  底舱里弥漫着江水的腥气和桐油味,随着波浪的起伏,船舱微微摇晃。几十名精锐甲士挤在舱内,各自擦拭兵器,气氛压抑而紧张。魏延盘腿坐在木板上,怀里抱着那柄厚背大刀,兴奋得直搓手。他时不时用拇指刮一下刀锋,听着那细微的金属声,嘴角咧得老高。
  “憋了这么久,总算能真刀真枪地砍曹军了!”魏延抬起头,眼睛里闪着狂热的光,“听说那虎豹骑是曹操的心头肉,要是能砍下几个脑袋,这趟就不亏!公子这次带咱们出来,就是让咱们建功立业的!”
  坐在对面的黄忠连眼皮都没抬。老将闭目养神,背靠着舱壁,随着船体的摇晃稳如泰山。他手里拿着一块浸了油的软布,慢悠悠地顺着弓弦来回擦拭,动作细致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年轻人,省点力气。”黄忠的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冷水,直接泼在魏延的兴头上,“虎豹骑可不是江夏水寨里那些软脚虾。人家是百战精锐,人马皆披重甲。你这把刀,砍上去未必能留个印子。”
  魏延被噎了一下,脖子一梗正要反驳:“老将军,重甲又如何?只要力气够大,照样连人带甲劈成两半!咱们江夏的儿郎,难道还怕了那些北地蛮军不成?”
  黄忠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他没有反驳,只是拇指在弓弦上轻轻一拨。
  “嗡——”
  一声沉闷的弦音在狭窄的船舱里炸响,声音不大,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震得魏延耳膜发麻,连带着船舱里的空气似乎都跟着震颤了一下。周围的甲士纷纷侧目,眼中露出敬畏之色。
  “到了战场上,死的最快的就是轻敌的。”黄忠重新闭上眼,继续擦拭弓臂,语气恢复了平淡,“重甲骑兵冲锋,地动山摇。你连人家的马头都没看清,就被踩成肉泥了。留着你的力气,等见血的时候再使。”
  魏延咽了口唾沫,收起了脸上的轻狂。他虽然傲气,但并不傻,知道这老卒手里有真本事。他老老实实地低头去检查自己的绑腿,不再吭声。
  半个时辰后,舰队正式驶入汉水主航道。
  冬末的天气说变就变。原本还算清晰的江面,不知何时泛起了一层白毛汗般的薄雾。水汽在江面上迅速凝结,温度骤降,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子。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薄雾迅速膨胀成浓重的大雾,像一堵灰白色的高墙,将整支舰队死死裹在中间。
  站在船头的刘琦只觉得湿冷的雾气直往甲缝里钻,寒意透骨。十步之外,连前面那艘斗舰的桅杆都看不清了。江水拍打船舷的声音在雾中被无限放大,透着一股诡异的压抑。原本还能互相呼应的船只,此刻仿佛都成了孤岛。
  “传令,降帆,减速!”刘琦果断下令,没有丝毫犹豫,“各船靠拢,保持防御阵型。弓弩手上弦!放斥候小船去前面探路!”
  凄厉的号角声在雾气中沉闷地传递,声音被浓雾吞噬了大半,显得有些飘忽。舰队的速度立刻慢了下来,甲板上响起一阵密集的弓弦拉动声。几艘轻便的走舸像泥鳅一样钻进前方的浓雾里,很快就没了踪影。
  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江水拍击木板的“哗啦”声。刘琦按着剑柄,死死盯着前方灰白色的雾墙。这种天气在江上行军,最怕的就是遭遇伏击或者撞上暗礁。
  突然,正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摇橹声。那声音又快又乱,显然是拼了命在划。
  一艘斥候小船破开雾气,直奔旗舰而来。小船的船头甚至撞上了旗舰的侧舷,发出一声闷响。
  船头的士卒浑身湿透,连滚带爬地扑上甲板,手里还死死抓着一截带有火烧焦痕的断裂木板。他顾不上行礼,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惊惶:“公子!前方水域……发现大量不明残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