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兵发汉水
湿漉漉的半截军旗被斥候双手捧着,搁在船舱的木案上。
旗面被江水泡得发白,但那个残破的“新”字依然刺眼。边缘处的裂口极不规则,显然是被利刃生生斩断的。
刘琦盯着那半截残旗,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边缘敲击。
舱外,汉水江面的大雾浓得化不开,十步之外连隔壁船的桅杆都看不见。江水拍打着船舷,发出沉闷的声响。
“新野防线破了。”诸葛亮站在案侧,目光从残旗移向舱外的浓雾,“从残骸漂流的时辰和水流的急缓来看,敌军推进的速度远超步卒。”
那名斥候浑身湿透,牙齿冻得打颤,强撑着抱拳:“禀公子,小人在上游十里处捞起此旗,沿途江面上还有不少破碎的木盾和箭矢。”
刘琦动作一顿,转头看向诸葛亮:“虎豹骑?”
“定是曹纯亲率精锐,绕过了新野正面,直扑汉水渡口。”诸葛亮语气平缓,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曹军深知我军水师之利,必是想趁大雾封锁渡口。公子,大雾虽能掩护我军行踪,但也遮蔽了耳目。若在江面干等,一旦雾散,敌军铁骑陈兵岸边,我军便会被半渡而击。”
“先生的意思是,抢在他们前面上岸?”
诸葛亮微微颔首:“必须立刻抢占北岸,背水立下阵脚。只要我军登岸,曹军便无法轻易封锁江面。”
刘琦没有废话,抓起案上的佩剑,大步跨出船舱:“传令,全军转向,立刻靠岸!”
半个时辰后,汉水北岸。
枯黄的芦苇在冬末的寒风中瑟瑟发抖。几支火把勉强照亮了铺在行军榻上的羊皮地图。
“公子,前方便是白河渡口,地势平坦开阔,正适合大军展开列阵。”一名军侯指着地图上的标记,大声说道,“只要长枪兵结成方阵,定能挡住敌军冲锋。”
“去平地列阵,你是嫌咱们死得不够快?”
魏延粗糙的手指猛地戳在地图上另一处,力道之大险些将羊皮纸戳破。
军侯眉头紧锁,顺着魏延的手指看去:“魏军侯,你指的这是……芦苇荡的泥滩?那里淤泥及膝,大军进去连阵型都稳不住,连退路都没有,这是兵家大忌!”
“兵家大忌也比给人当靶子强!”魏延毫不退让,抬头直视刘琦,“公子,虎豹骑全是重甲重马,冲锋必须踩硬地。咱们步卒去平坦渡口,人家一个冲锋就能把咱们的枪阵踩成肉泥。去泥滩,战马跑不起来,那就是一堆废铁!”
火光映在刘琦脸上,忽明忽暗。
他看着魏延粗暴点出的那片滩涂,心里暗赞一声好小子,够阴。
“文长,泥滩里扎营,咱们自己的脚也拔不出来。”刘琦盯着魏延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万一曹军不冲阵,改用弓弩封锁,咱们可是退无可退。”
魏延抱拳,声音像石头一样硬:“退无可退,那就死战!只要骑兵冲不起来,末将愿带头蹚泥,砍断他们的马腿!”
刘琦收回目光,手指在剑柄上重重一叩。
“传令全军,不去渡口。”刘琦拔出佩剑,指着那片漆黑的芦苇荡,“进泥滩!”
冬末的汉水北岸,泥水冰冷刺骨。
三千江夏军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滩涂,淤泥瞬间没过小腿。寒风夹杂着水汽,冻得人骨缝生疼。黑暗中,只有压抑的喘息声和铁器铲土的闷响。
“挖!不想明天被马蹄子踩碎脑袋,就给老子往深了挖!”
魏延扛着一把铁锹,带头在泥水里掘土。
按照刘琦的军令,全军连夜在滩涂前沿挖掘陷马坑。坑洞交错排列,挖出的烂泥堆成矮墙,再插上削尖的木桩充作拒马,最后用割倒的芦苇严严实实地盖住。
刘琦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水里,下半身的衣甲早已湿透,沉甸甸地贴在腿上。
他身后跟着几个亲兵,抬着两大桶刚熬好的热姜汤。
“喝一口,暖暖身子。”刘琦拿木勺舀起一碗姜汤,递给旁边一个满脸泥污的老兵。
老兵受宠若惊地接过,连连道谢,仰头灌了下去。
刘琦转过头,瞥见不远处一个新兵正抱着铁锹,冻得浑身发抖,挖土的动作慢得像是在挠痒痒。
刘琦大步走过去,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新兵屁股上。
新兵一个踉跄扑在泥里,惊恐地回头,连滚带爬地想站起来。
“抖个屁!”刘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在寒风中格外响亮,“嫌冷?明天曹军的马刀砍在你脖子上,血喷出来的时候最热乎!”
新兵吓得脸色惨白,死死抓着铁锹不敢作声。
“多挖一尺坑,明天就能多活一条命!”刘琦把一碗姜汤砸进他手里,语气粗暴,“喝完给老子拼命挖!谁敢偷懒,我现在就砍了他,省得明天连累兄弟们!”
新兵哆嗦着灌下姜汤,胡乱抹了一把嘴,疯了一样把铁锹插进泥里。
四周的士卒听见动静,原本因为恐惧和寒冷而迟缓的动作,瞬间加快了数倍。
烂泥飞溅,一个个隐蔽的陷马坑在芦苇荡中迅速成型。
次日清晨。
笼罩在汉水江面上的大雾毫无预兆地开始消散。
乳白色的雾气被晨风吹散,视野瞬间从十步扩展到了数里之外。
芦苇荡泥滩里,三千江夏军屏息以待。
没有旗帜,没有战鼓。所有人趴在泥水和芦苇丛中,死死盯着前方的地平线。冰冷的泥水浸透了衣甲,但没有人敢乱动一下。
刘琦站在后方一处勉强垫高的土台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
死寂。
连风吹过芦苇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突然,对岸的大地传来一丝异样的震颤。
起初只是轻微的酥麻感,顺着泥水传到脚底。紧接着,震颤声变得沉闷而密集,像是有无数面闷鼓在地下同时擂动。
地平线的尽头,大雾彻底散去的边缘。
一条黑压压的细线涌了出来。
细线迅速变粗,化作一片钢铁与血肉组成的黑色洪流。战马的嘶鸣声穿透晨风,彻底撕裂了清晨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