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遭遇虎豹骑
汉水北岸,战马粗重的响鼻声此起彼伏,白色的雾气在马鼻前凝结。
曹纯勒住缰绳,身下的纯黑大食马烦躁地刨着湿润的泥土。他眯起眼睛,目光越过波光粼粼的浅滩,死死盯着对岸那道单薄的防线。
没有深沟高垒,没有成排的拒马,甚至连像样的营寨都没来得及立起。只有几排穿着破旧皮甲的荆州步卒,举着长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阵型松散得就像一捅就破的窗户纸。
“将军,对岸地势平缓,芦苇丛生,恐有伏兵。”副将策马凑近,压低声音提醒。
曹纯冷笑一声,马鞭遥指对岸:“荆州军是什么成色,你们还不清楚?刘表养出来的兵,见血就溃。那点芦苇能藏多少人?就算有伏兵,在虎豹骑的铁蹄下,也不过是些肉泥。”
他太了解这些南方步卒了。只要骑兵冲起来,那种排山倒海的压迫感,足以让任何没有经过血战洗礼的农夫丢盔弃甲。更何况,这不过是刘琦仓促拉起来的一支残兵。
“传令!”曹纯拔出腰间长剑,剑锋直指对岸的高台,“前军变矢阵,直接蹚过浅滩!给我凿穿他们!”
凄厉的牛角号声瞬间撕裂了清晨的冷空气。
数百名全身披挂重甲的虎豹骑同时控马,长枪平举。马蹄声由杂乱迅速汇聚成沉闷的轰鸣,宛如一道黑色的钢铁洪流,毫不迟疑地撞碎了浅滩的平静,朝着对岸的江夏军阵地席卷而去。
大地开始剧烈震颤。
刘琦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双手死死攥住木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面对冷兵器时代最顶级的战争机器。几百匹披甲战马全速冲锋,卷起的泥水和杀气铺天盖地压过来。那种仿佛连呼吸都要被碾碎的真实死亡压迫感,绝不是任何兵书或沙盘推演能体会的。
他的双腿在不受控制地打颤,后退的本能疯狂撕扯着神经。
“五十步……”刘琦死咬着牙,舌尖尝到了血腥味,强行把视线钉在那片越来越近的黑色洪流上。
旁边的魏延握紧了环首刀,眼神狂热,死死盯着前方。诸葛亮则静静立在刘琦身侧,羽扇微摇,目光深邃地看着这位主公的背影。
“四十步……”
虎豹骑已经冲过了浅滩中段,马蹄溅起的水花足有一人高。前锋那狰狞的鬼面铁铠已经清晰可见。
刘琦猛地松开栏杆,踉跄着后退两步,脸色煞白,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劈了叉:“挡住!快挡住他们!保护本公子!往后退!”
他一边喊,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抓身旁亲卫的衣甲,活脱脱一个被吓破胆的纨绔子弟。
高台下的江夏军前阵听到这声喊叫,本就紧张的阵型立刻出现了明显的骚动,前排的几个士卒甚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对岸的曹纯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长剑下压,催促骑兵继续加速。
“三十步……进泥潭了,给老子死!”刘琦被亲卫搀扶着,低垂的眼眸里,恐惧瞬间褪去,只剩下如狼般的狠厉。
最前方的十几名虎豹骑悍卒,带着碾碎一切的狂妄,一头扎进了看似平坦的芦苇荡。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折声突兀地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一匹黑马毫无预兆地前蹄一沉,直接踩进了被水草和浮泥伪装过的陷马坑里。狂奔的巨大惯性瞬间折断了战马的粗壮前腿,战马悲鸣着向前翻滚。
马背上的重甲骑兵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就被狠狠抛飞出去,一头栽进齐腰深的烂泥里,再也没能爬起来。
这只是个开始。
“砰!砰!砰!”
接二连三的战马踩空,连人带马轰然倒地。原本整齐锋利的矢形阵尖,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墙,瞬间崩碎。
“有陷阱!勒马!”前排幸存的军官声嘶力竭地狂吼。
但在这种全速冲锋的状态下,重骑兵根本无法瞬间停下。后排的骑兵视线被芦苇和前方的同袍遮挡,依然在拼命催马向前。
沉闷的撞击声响成一片。后排的战马直直撞上了前方倒地的同袍,连环翻车。
更致命的是地形。
那些没有踩中陷马坑的骑兵,惊恐地发现战马的速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锐减。昨夜被魏延带人反复翻掘、又灌饱了江水的滩涂,表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浅水,底下却全是黏稠至极的深层淤泥。
沉重的马蹄一踩进去,直接没过膝盖。战马拼命挣扎,却越陷越深,引以为傲的机动性在被彻底抹杀。
原本气势汹汹的黑色洪流,硬生生瘫痪在了距离江夏军阵地不足二十步的泥沼里,变成了一群在泥浆中无能狂怒的铁罐头。
浅滩对岸,曹纯脸上的冷笑彻底僵住。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精锐的部下,像下饺子一样栽进那片不起眼的泥滩里,互相践踏,惨叫连连。
“中计了!”曹纯脑海中嗡的一声。
刘表那个废物儿子,怎么可能布下这种恶毒的连环套?刚才那副吓破胆的模样,全是装出来的!
“鸣金!立刻收兵!后队变前队,撤出来!”曹纯双目赤红,挥舞着长剑厉声嘶吼。战场上的局势已经由不得他做主。
就在虎豹骑陷入混乱的同一瞬间,芦苇荡深处突然传出一声尖锐的竹哨。
“哗啦啦——”
原本死寂的芦苇丛中,毫无征兆地竖起无数面赤红色的战旗。红旗迎风招展,如同在泥沼边缘拉起了一道死亡的警戒线,彻底切断了虎豹骑向两侧突围的可能。
而在那片红旗的掩护下,一名须发花白的老将大步踏上了一处坚实的土坡。
黄忠面沉如水,手中那把需要三人合力才能拉开的铁胎硬弓,已经被他轻松推至满月。
冰冷的三棱透甲箭簇,在昏暗的晨光中闪过一抹森然的寒芒。
黄忠的呼吸绵长而平稳,视线穿过混乱不堪的战场,跨越数十步的距离,死死钉在了正在对岸挥剑指挥的曹纯身上。
箭簇微调,直指曹纯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