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击退先锋
  黄忠捏住弓弦的手指猛地一松。
  崩!
  弓弦震颤的闷响在江风中炸开,三棱透甲箭化作一道乌光,瞬间撕裂了滩涂上的雨雾。
  对岸泥潭边缘,曹纯正挥舞马鞭嘶吼着指挥前锋突围。他身侧的一名亲卫余光瞥见寒芒,目眦欲裂,本能地合身猛扑过去,连人带甲将曹纯撞下马背。
  箭矢擦着曹纯的兜鍪掠过,带起一溜火星,狠狠掼入后方中军大旗的旗杆。
  咔嚓一声脆响,手腕粗的木杆应声折断。余势不减的箭簇直接贯穿了后方掌旗官的咽喉,将他死死钉在泥地里。
  巨大的“曹”字大旗轰然倒塌,砸在泥水飞溅的滩涂上。
  这面旗帜一倒,原本就深陷泥沼、进退维谷的虎豹骑前锋瞬间陷入了极度的恐慌。战马嘶鸣,铁甲碰撞,原本严整的阵型彻底成了一锅沸粥。
  高台上,刘琦死死盯着倒下的大旗,胸口剧烈起伏。直到他才感觉自己那颗狂跳的心脏稍稍落回了肚子里。
  面对天下最强骑兵冲锋的本能恐惧,终于被眼前确凿的战果压了下去。
  “放箭!”刘琦拔出腰间长剑,指着下方混乱的泥潭,声音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有些嘶哑,“关门打狗!一个都别放跑!”
  江夏军阵中,战鼓声陡然变得急促。
  早已蓄势待发的弓弩手从芦苇荡和矮坡后齐齐现身,万箭齐发。密集的箭雨如同黑色的飞蝗,无情地覆盖了整片泥滩。
  失去机动性的虎豹骑,此刻成了绝佳的活靶子。
  哪怕他们身披重甲,但在无法躲避的密集射击下,总有箭矢顺着甲片缝隙、面甲边缘钻进血肉。惨叫声和战马的悲鸣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汉水北岸。
  “别管马上的人!给老子砍马腿!”
  泥潭边缘,魏延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拎着环首刀,带着重甲步兵顺着早已探明的硬地边缘,像一把锯齿刀切进混乱的敌阵。
  他太清楚重甲骑兵的弱点了。在平地上,步兵遇到虎豹骑就是送死;但在半人深的泥沼里,这些铁疙瘩就是催命的秤砣。
  魏延根本不与马上的骑士交锋,他指挥步兵猫着腰,专门对着那些深陷泥潭、无法动弹的战马腿部招呼。
  鲜血喷涌,战马凄厉地嘶鸣着栽倒。
  落马的虎豹骑士兵连挣扎都来不及,就被沉重的甲胄拖进烂泥。有人试图站起来,却被涌上来的江夏步兵毫不留情地用长矛捅穿脖颈。
  泥水很快被染成了暗红色,残肢断臂和无主的兵器散落一地。
  后方的高地上,曹纯被亲卫死死拽着,重新跨上了一匹备用战马。他满脸泥污,兜鍪歪斜,死死盯着泥潭里被单方面屠戮的前锋,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将军,前锋陷得太深,救不出来了!”亲卫统领抹着脸上的血水,声音里带着哭腔。
  曹纯握着缰绳的手背青筋暴起。他纵横中原这么多年,何曾吃过这种闷亏?被一群他根本看不起的荆州水军,用泥巴和弓箭按在地上放血。
  但他看得很清楚,江夏军的步兵只在硬地边缘游走,根本不往深处踩。如果他现在派后队去救,只会把剩下的兵力也填进这个深不见底的泥坑。
  “后队转前队。”曹纯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屈辱与决绝,“撤!”
  号角声变得凄厉而短促。
  残存的虎豹骑丢下深陷泥潭的数百具人马尸体,毫不犹豫地调转马头,朝着北方的荒野狂奔而去。
  半个时辰后,滩涂上的厮杀声彻底沉寂。
  浓重的血腥味被江风一吹,直往人鼻腔里钻。江夏军开始打扫战场,士兵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潭里翻找着战利品。
  刘琦踩着泥泞走下高台,靴子踩在血水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一名军侯快步迎上来,抱拳禀报:“公子,战损清点出来了。咱们折了大约两百个弟兄,多是刚才在泥潭边上被敌军临死反扑伤到的。不过……”
  军侯咽了口唾沫,指着后方的高地,声音都在发颤:“咱们缴获了三百多匹活马!还有几十个陷在泥里没死透的降卒!”
  刘琦顺着军侯的手指看去。
  三百多匹高头大马被士兵们小心翼翼地牵出泥潭,虽然身上沾满泥浆,有的还带着轻伤,但那骨架和肌肉的线条,一看就是北方的上等良驹。
  刘琦咧开嘴笑了。
  老子终于有组建轻骑兵的本钱了。在这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的汉末,有了马,才算真正有了主动权。
  他大步朝马群走去,隔着老远就看见魏延正蹲在一个泥坑边。
  魏延死死抱着一匹腿部受了轻伤的黑马脖子,手掌在马鬃上摸来摸去,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连旁边有士兵叫他都没听见。
  刘琦走过去,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魏延沾满泥浆的后脑勺上。
  “瞧你那点出息。”刘琦骂了一句,“一匹破马就走不动道了?”
  魏延挨了一巴掌也不恼,转过头嘿嘿傻笑:“公子,这可是正经的幽州大马!咱们江夏就是砸锅卖铁也买不着这种好货色。您看这骨架,这蹄子……”
  “行了,别在这丢人现眼。”刘琦踢了踢他的小腿,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赶紧让人把活马都牵回去,找最好的兽医治伤,草料给足。以后老子让你统帅万骑,别现在跟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似的。”
  魏延眼睛猛地一亮,猛地站起身,连身上的泥水都顾不得擦,大声吼道:“诺!公子放心,这些马要是少了一根汗毛,末将提头来见!”
  说罢,他立刻转身,像赶鸭子一样指挥着士兵们小心翼翼地收拢战马。
  刘琦看着魏延兴奋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诸葛亮摇着羽扇,避开地上的血洼,缓步走上了滩涂边缘的高台。他没有看那些令人振奋的战马,目光一直盯着曹纯残部消失的北方地平线。
  “先生,这第一仗,咱们算是站住脚了吧?”刘琦走上高台,站在诸葛亮身侧,语气里透着几分刚卸下重担的轻松。
  打破了曹军不可战胜的神话,又捞了三百匹战马,这买卖绝对不亏。
  诸葛亮停下羽扇,转过头看着刘琦,眼神却比江水还要沉冷。
  “公子,虎豹骑虽退,但曹操的主力必然已动。”诸葛亮轻叹了一声,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刘皇叔的新野,怕是已经丢了。”
  刘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江风吹过,他突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