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泥滩收尸
  汉水北岸的滩涂上,浓重的血腥味被冬末的冷风一吹,直往人鼻子里钻。
  满地都是残肢断臂,折断的长矛和破碎的盾牌半掩在泥浆里。暗红色的血水顺着地势汇聚成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不远处,一面残破的曹军战旗倒在血泊中,旗杆已经被战马踩断。
  刘琦踩着泥泞往前走,靴底发出黏腻的声响。
  一具被战马踩得面目全非的尸体横在路中间,肠子流了一地。刘琦胃里猛地一阵翻江倒海,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强行把那股恶心感压了下去,脸上依旧维持着主将该有的冷峻。
  周围的江夏士卒正在清理战场,不少人看着满地惨状,脸色发白。
  刘琦停下脚步,环视四周,故意提高音量,长叹了一声:“皆是大汉子民,各为其主,才落得如此下场。传令下去,在岸边高地挖坑,将这些曹军尸首好生安葬,莫要让他们曝尸荒野。”
  士卒们闻言,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看向刘琦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敬重。
  “公子仁义!”几名军侯抱拳领命。
  刘琦微微点头,转身走向一旁。
  刚脱离众人的视线,他一把拽住正要带人去挖坑的魏延,用力将他拉到一辆破损的辎重车后。
  “公子?”魏延愣了一下。
  刘琦压低声音,眼神狠厉,语速极快:“听着,埋之前,把那些虎豹骑的铠甲全给老子扒干净!还有那些死马,连马蹄铁都得一个个撬下来,一根铁钉都不许留在土里!”
  魏延眼睛瞬间亮了,嘴角咧开一个兴奋的弧度:“公子放心,末将懂!连条兜裆布都不给他们留!”
  说罢,魏延转身一挥手,带着几十个如狼似虎的亲兵,直奔尸体最密集的区域。
  滩涂边缘有一片齐腰深的泥潭,几具重甲虎豹骑的尸体连人带马陷在里面,只露出半截身子。
  魏延跑到泥潭边,根本不管那黑绿色的泥水有多污秽,扑通一声就跳了下去。
  冰冷的泥水瞬间没过大腿,魏延深一脚浅一脚地蹚过去,一把抓住一具格外壮硕的尸体。
  “过来搭把手!”魏延冲岸上的亲兵吼道。
  两个亲兵赶紧跳下来,三人合力,像拔萝卜一样,硬生生将那具尸体从淤泥里拖了出来,扔在相对干硬的滩涂上。
  那尸体身上穿着一件罕见的精钢胸甲,虽然沾满泥污,但依旧能看出质地精良。
  魏延眼睛都直了。他一脚踩在尸体的肩膀上,双手死死抠住胸甲边缘的皮扣,憋红了脸猛地往外扯。
  皮扣已经被血水泡得发胀,卡得死死的。魏延大骂一声,抽出腰间短刀,三两下割断皮带,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硬生生将那件沉重的精钢胸甲扒了下来。
  他满身泥水,举着那件还挂着碎肉和黑血的胸甲,兴冲冲地跑到刘琦面前,往自己身上一比划,大笑道:“公子,好东西啊!这精钢甲,刀砍上去连个白印都不留,归我了!”
  一股浓烈的血腥混合着淤泥的恶臭扑面而来。
  刘琦被熏得直皱眉,抬腿就是一脚,正踹在魏延的大腿上:“滚远点!洗干净再穿,臭死了!”
  魏延挨了一脚也不恼,嘿嘿笑着退后两步,宝贝似的抱着胸甲。
  他转头看向高台下,那里正拴着刚刚收拢回来的数百匹战马。这些战马虽然折损了一些,但剩下的依旧神骏异常。
  “公子,马有了,人也得配上。”魏延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指着正在打扫战场的步卒,“刚才这一仗,咱们折了五十多个兄弟。剩下的步卒里,我挑一百五十个手脚利落、底盘稳的,直接接管这些战马。”
  魏延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从今天起,咱们也有骑兵了!”
  刘琦看着那些战马,点了点头:“去办。挑最精锐的,马具不够就先用缴获的凑合。”
  高台之上,江夏军的士卒们正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
  一捆捆缴获的环首刀、长矛被堆成小山,带血的铠甲被整齐地码放在一旁。士兵们互相吹嘘着刚才的战绩,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胜利的狂热。
  诸葛亮轻摇羽扇,缓步走上高台。
  他的目光扫过那群正在挑选战马的士卒,又看了看堆积如山的战利品,微微点头。
  “公子。”诸葛亮走到刘琦身侧,声音温和,“有了这些战马和甲胄,江夏军便算有了组建骑兵的底子。假以时日,未必不能与北地精骑一战。”
  刘琦刚想笑,诸葛亮却话锋一转,羽扇指向北方灰蒙蒙的天际。
  “只是,马虽然有了,但新野的败报,恐怕也即将送达了。”
  诸葛亮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刘琦身上。
  刘琦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顺着诸葛亮的目光望向北方。
  曹纯的先锋确实败了,但那不过是曹操大军的九牛一毛。真正的曹军主力,那是十几万身经百战的虎狼之师。一旦新野失陷,曹军的兵锋就会毫无阻碍地直逼汉水。
  那种泰山压顶般的压迫感,让刘琦的后背隐隐发凉。
  他猛地转头,看着还在为了几件破损铠甲争抢的士卒,声音冷硬地喝道:“传令!”
  高台下的军官们立刻停止动作,齐刷刷地看过来。
  “停止搜刮!所有人归建!”刘琦厉声下令,“全军就地休整,弓弩手上弦,长矛手列阵。斥候往北再探十里!加强北面戒备,谁敢在这个时候松懈,军法从事!”
  狂热的气氛瞬间被军令压了下去。
  江夏军展现出了极高的执行力,士卒们迅速放下手中的杂物,抓起兵器,按照建制重新列阵。
  伴随着弓弦拉紧的“嘎吱”声和长矛拄地的闷响,原本松散的滩涂,转眼间变成了一座森严的军营。
  江面上的风渐渐大了,汉水湍急的水流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
  “公子!江上有动静!”
  一名在岸边高处戒备的哨兵突然指着上游,大声示警。
  刘琦和诸葛亮快步走到岸边,顺着哨兵指引的方向望去。
  只见湍急的江水中,一艘残破不堪的小船正顺流漂来。船舷断了一大半,船身随着波浪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桅杆上挂着一面被火烧去大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刘琦眯起眼睛,隐约认出了旗帜上残存的那个“刘”字。
  那是新野的旗号。
  小船被江水卷着,跌跌撞撞地靠近了浅滩。
  船头趴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兵,他的铠甲已经碎裂,背上插着两根折断的羽箭。他死死抱着半截断木,冲着岸边发出嘶哑到极点的呼救声。
  “救……新野……”
  那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风声掩盖,却清晰地传到了岸上每个人的耳朵里。
  新野失陷了。
  刘琦脸色一沉,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抽出腰间环首刀,指着江面吼道:“下水!把船拖过来!活要见人!”
  十几名水性极好的江夏士卒立刻甩掉外衣,扑通扑通跳入冰冷刺骨的江水中。他们奋力游向那艘小船,用绳索套住残破的船头,拼命往岸边拖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