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叔侄清点
  徐庶快步走入中军大帐,手里攥着一卷刚送到的竹简,脸色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主公,大公子,襄阳出事了。”徐庶将竹简递到案几上,声音干涩,“蔡瑁正式下达了军令,以‘江夏擅自出兵、惊扰地方’为由,彻底切断了给我们的粮草调拨。他还封锁了汉水航道,扣押了我们在上游的两艘运粮船。”
  大帐内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刘备眉头紧锁,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坐在侧席的诸葛亮。江夏本就存粮不多,如今又多了几万张嘴,若是襄阳彻底断绝供给,不出十天,大军就要不战自溃。
  “孔明,这……”刘备刚要开口商议对策。
  “叔父。”
  一声平静的呼唤打断了刘备的话。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刘琦已经站起身。他脸上往日那种病弱和悲戚的伪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刘琦走到大帐中央的木架前,一把扯下盖在上面的麻布,露出一幅粗糙的荆州地势图。
  “襄阳指望不上了。”刘琦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的一个点上,“蔡瑁既然想把我们困死,那我们就得自己找活路。江夏虽小,但我刘琦愿与叔父共存亡。”
  他转过头,目光直视刘备,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但既然要共存亡,这防区就必须划清。”
  刘备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刘琦会在此刻突然发难,且态度如此强硬。他习惯性地想要用长辈的口吻安抚:“伯瑜,如今大敌当前,你我同宗同源,自当勠力同心,何分彼此……”
  “叔父,亲兄弟也得明算账。”刘琦毫不客气地打断,“曹军随时可能南下,若是不分清防区,到时候谁来守江,谁来筹粮?乱成一锅粥,大家一起死。”
  他手指顺着汉水一路滑向长江交汇处,重重敲在“夏口”二字上。
  “请叔父率军驻扎于此,扼守长江天险,作为江夏的前线屏障。”刘琦盯着刘备的眼睛,“夏口乃江汉咽喉,只要守住这里,曹军的水军就下不来。”
  大帐内死一般寂静。
  诸葛亮轻摇羽扇的手微微一顿,目光在刘琦和刘备之间流转,却没有出声。
  “至于后方安陆、邾县等地的粮草供给,由我来负责。”刘琦继续加重筹码,“叔父在前线打仗,我在后面给你们送饭,绝不让将士们饿着肚子迎敌。江夏哪怕砸锅卖铁,也保叔父大军粮草不绝。”
  刘备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单薄的青年,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哪里还是那个在襄阳城里任人欺凌、只会哭诉求援的软弱公子?这分明是一个懂得利用绝境、借机确立主导权的枭雄。
  刘备很清楚,一旦接受了这个安排,他就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指点江夏的长辈,而是真正意义上替江夏挡刀的盟友。但眼下的局势,他没有拒绝的筹码。几万张嘴等着吃饭,他只能依靠江夏的地盘。
  短暂的沉默后,刘备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变得郑重。
  他站起身,双手抱拳,对着刘琦深深一揖:“备,领命。”
  刘琦立刻上前一步,双手托住刘备的手肘,脸上又恢复了温和的笑意:“叔父言重了,都是为了保住荆州的基业。”
  议事散去,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江夏大营内火把通明,巡夜的甲士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脚步声。
  刘备披着大氅,站在中军大帐外,望着远处江夏水军营寨的方向,久久没有言语。
  关羽提着青龙偃月刀,立在刘备身侧。他的目光越过重重营帐,死死盯着刚刚在亲卫簇拥下离去的刘琦背影。
  “大哥。”关羽抚了一把长须,声音低沉,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警惕,“刘伯瑜此子,行事果决,心思深沉,绝非池中之物。”
  刘备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叹了口气。
  关羽眉头紧锁,继续说道:“方才在大帐内,他借断粮之机,三言两语便将我们逼到了夏口前线。表面上是分工抗敌,实则是拿我们当江夏的盾牌。此人鹰视狼顾,今日能用粮草逼我们顶在前面,明日就能用同样的手段断我们的后路。”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草。
  刘备拢了拢大氅,转过身看着自己这位生死相随的兄弟,苦笑了一声:“云长啊,我们之前都看走眼了。”
  他回想起刚才在大帐里,刘琦那毫不退让的眼神,以及那句“亲兄弟明算账”。
  “我本以为,他只是个被蔡氏逼得走投无路、只能依附于我们的可怜宗亲。”刘备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谁能想到,他竟能在绝境中反客为主,硬生生将这依附关系,变成了平起平坐的盟友。”
  关羽冷哼一声:“若不是为了那三万百姓,大哥何须受他这份闲气?夏口直面曹军兵锋,他倒好,躲在后方安稳筹粮。”
  “云长,慎言。”刘备抬手打断了关羽的抱怨,“如今我们寄人篱下,粮草命脉皆在他手。况且,他既然敢把后背交给我们,说明他有把握在后方稳住局势。我们现在缺的不是后路,是立足之地。他要安全,我要地盘,各取所需罢了。”
  刘备抬起头,望着夜空中黯淡的星辰,眼神复杂。
  “荆州出了这样一位强势之主,对我们来说,是福是祸,尚未可知啊。”
  汉水南岸,江夏太守营帐。
  刘琦刚一进帐,便解下沉重的披风扔在榻上。
  帐内的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外面的寒气。他走到案几前,给自己倒了一碗温水,一饮而尽。
  回想起刚才逼刘备就范的场面,刘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蔡瑁这老狗,断粮这一手确实狠,但也正好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把刘备推到前线的借口。只要刘备军顶在夏口,江夏的腹地就有了缓冲的余地。
  “老东西,等我腾出手把江夏的底子打牢,再慢慢收拾你。”刘琦用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子里飞快盘算着接下来的粮草缺口该怎么从江夏那些豪强手里抠出来。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公子!”
  魏延连通报都没等,直接掀开厚重的帐帘大步跨了进来,带进一股刺骨的寒风。
  刘琦眉头一皱,停下了敲击桌面的手指:“文长,何事如此惊慌?”
  魏延大口喘着粗气,甲片随着他的动作哗哗作响。他快步走到案几前,压低了声音:“公子,出事了。”
  “说。”刘琦言简意赅。
  “刚才末将带人在难民营里巡查,发现一个形迹十分可疑的老妇人。”魏延咽了口唾沫,神色显得有些紧张,“这老妇人虽然穿着破烂,但谈吐不凡,而且一直在打听刘备军中将领的下落。她身边还跟着两个护卫,身手极好,末将带了十几号兄弟拼死才将他们按住。”
  刘琦眼神一冷:“曹军的细作?一个老妇人?”
  “不是细作。”魏延摇了摇头,神色古怪地看着刘琦,“那老妇人被抓后,非但没有求饶,反而大声呵斥我们,说……”
  “说什么?”
  “她自称是军师徐庶的母亲!”
  刘琦猛地站起身,案几上的陶碗被撞得晃动了一下,温水洒在青石板上。
  徐庶的母亲?
  这老太太不是应该在颍川或者已经被曹操的人盯上了吗?怎么会混在逃难的百姓里跑到江夏来了?
  刘琦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如果这老妇人真的是徐母,那事情可就大条了。这不仅是个烫手山芋,更是个能彻底绑死徐庶的绝佳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