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索要人口
汉水南岸，江夏大营中军大帐。
帐内生着两盆炭火，却驱不散深冬的阴冷。风裹挟着江面的水汽从帐帘缝隙钻进来，吹得火盆里的炭火忽明忽暗。
刘备发髻依然有些散乱，换了一身半旧的布袍，眼眶深陷。他大步走到主座前，一把攥住刘琦的手。
“若非伯瑜亲自涉水接应，备与新野数万百姓，已尽数死于曹军铁蹄之下。”刘备声音发颤，眼底泛起泪光，手上的力道极大，“昨夜渡河，曹军轻骑就在身后，百姓哭声震天。若无江夏水军，这数万人怕是要填了汉水。这份恩情，备粉身碎骨也难报万一。”
刘琦的手被攥得生疼。他昨夜在冰水里泡了半宿，此刻指尖还泛着青白，浑身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江水寒气。
他没有抽回手，反而反握住刘备粗糙的手掌，眼眶也跟着红了。
“叔父说的哪里话。您是汉室宗亲，又是长辈，琦怎能眼睁睁看着您受难？”刘琦叹了口气，顺势拉着刘备坐下。
他搓了搓自己冰冷的手指，压下一阵涌上喉咙的痒意，语气一转，带上了几分苦涩。
“只是……江夏这次为了出兵接应，底子已经掏空了。”
刘备微微一怔，握着的手松了几分，目光落在刘琦略显苍白的脸上。
“叔父也知道，襄阳那边一直卡着江夏的粮饷。”刘琦端起案上的热汤，却没有喝，只是借着碗壁暖手，“如今大军屯在南岸，人吃马嚼，粮草已经见底。这跟着过河的数万百姓，琦是真不知道该拿什么给他们续命了。总不能让百姓刚逃出虎口，又在江夏饿死。”
刘备沉默了。他当然听得出刘琦话里的意思。恩情归恩情，但数万人的生计，是个压在头顶的巨石。没有江夏的接济，这些百姓根本熬不过这个冬天。
帐内的气氛瞬间沉重下来。只有炭火偶尔发出“劈啪”的轻响。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刘琦身侧的诸葛亮上前一步。
他从袖中抽出一卷竹简，双手平举，递到刘备案前。
“皇叔，江夏愿尽全力安置这三万难民。”诸葛亮语气平缓，条理分明，没有丝毫咄咄逼人，却把条件摆得清清楚楚，“但江夏田荒人少，城防年久失修。需从难民中抽调所有工匠，再选出一千名青壮编为屯田兵。如此，方能开荒自救，修缮军械，熬过这个寒冬。”
话音刚落，站在刘备身后的张飞猛地踏前一步。
沉重的铁甲撞得哗啦作响，张飞环眼圆睁，指着诸葛亮怒喝：“放屁！俺大哥好不容易把这些百姓带出来，你们倒好，张口就要把能干活的、能打仗的全要走！新野那些打铁的、造车的，全给你们了，俺们以后拿什么跟曹军拼命？这不是趁火打劫是什么？”
张飞本就对刘琦之前的行径憋着火，此刻更是按捺不住，手已经死死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大有拔剑相向的架势。
面对张飞的怒火，刘琦连眼皮都没抬。他只是端起热汤，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翼德！退下！”刘备厉声喝道。
张飞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大哥！他们这是断咱们的根啊！”
“我让你退下！”刘备猛地拍在案几上，震得竹简跳了一下。
张飞死死瞪了刘琦和诸葛亮一眼，重重哼了一声，退回原位，撇过头不再看他们。
刘备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落在那卷名册上。
他知道，张飞说得没错，江夏要走的是这批难民中最核心的底子。但他也清楚，没有江夏的粮草和地盘，这三万人根本活不过十天。寄人篱下，这就是代价。
刘备长叹一声，从腰间解下印绶，在竹简末尾重重盖下。
“伯瑜，孔明。”刘备抬起头，眼神中透着疲惫与无奈，“工匠与青壮，你们带走。只求江夏能给剩下的老弱妇孺，留一条活路。”
“叔父放心。”刘琦放下汤碗，正色道，“只要江夏还有一口粮，就不会让百姓饿死。”
拿到盖印的名册，刘琦手指在案几边缘轻轻敲了两下。一千青壮和所有工匠合法到手，江夏的城防和军械终于有了着落。
中军大帐外，寒风呼啸。
孙乾拢着袖子，站在背风处，额头上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掏出布巾擦了擦，转头看向身旁的简雍。
“宪和，你听见里面的动静了吧？”孙乾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心疼，“孔明先生跟着大公子，这算盘打得比谁都精。一千青壮，加上所有工匠，主公这趟新野算是白经营了。”
简雍靠在木栅栏上，苦笑着摇了摇头。
“公祐啊，你得往好处想。”简雍紧了紧身上的破旧大氅，指了指江对岸的方向，“曹军的铁骑就在对岸，咱们能全须全尾地过河，已经是捡了条命。大公子要人，权当是咱们交了保命的本钱。”
孙乾叹了口气：“可这本钱也太重了些。主公半生心血，就这么拱手让人了。这位大公子，可真不像是传闻中那个软弱可欺的人。”
“人在屋檐下，哪有不低头的道理？”简雍拍了拍孙乾的肩膀，“江夏现在是主公唯一的落脚点。大公子肯接纳咱们，已经是看在同宗的情分上了。换作别人，只怕连门都不让进。”
孙乾望着阴沉沉的天空，不再言语。他知道简雍说得对，但看着主公多年的心血被抽走，心里终究不是滋味。
帐内，交接的文书刚刚收妥，紧绷的气氛稍有缓和。
刘备正准备询问江夏后续的防务安排，帐帘突然被人一把掀开。
冷风卷着雪粒子灌进帐内。徐庶快步走入，连身上的寒气都顾不得拍打。他脸色铁青，手里死死捏着一封揉皱的密信。
“公子，皇叔。”徐庶走到案前，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寒意。
刘琦停下敲击桌面的手指，抬眼看向徐庶。
“出什么事了？”
徐庶将密信展开，推到刘琦面前。
“襄阳出事了。”徐庶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在刘琦和刘备脸上扫过，“蔡瑁以江夏擅自出兵为由，断了我们这个月的所有粮草。甚至调动了水军，封锁了汉水上游的航道。江夏的存粮，撑不过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