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满载南下
  建安十二年冬末,第十一日午后。汉水江面。
  江风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吹得主帆猎猎作响。
  刘琦站在船尾,死死盯着那只没入云层的灰鸽,直到它彻底变成一个小黑点。
  “曹军的眼线,比我想的还长。”刘琦收回目光,手指在粗糙的木栏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魏延吊着一条刚包扎好的胳膊走过来,满不在乎地啐了一口:“公子怕什么?咱们在水上,曹军的马腿再长也伸不到江里来。等到了夏口,就是咱们的地界了。”
  “闭嘴。”刘琦斜了他一眼,“水上是安全,但船底下的事,谁说得准?传令各船,底层舱室日夜派人巡视,敢有乱窜者,直接砍了喂鱼。”
  “喏!”魏延见刘琦脸色不善,赶紧收起嬉皮笑脸,转身去布置。
  庞大的船队顺流南下。
  甲板上,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从新野撤出来的难民。寒风中,衣衫褴褛的百姓互相依偎着取暖,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和妇孺的低泣。
  刘琦裹紧了身上的大氅,在甲板上缓缓踱步。
  他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青壮,以及紧紧护着怀里铁锤和凿子的工匠。
  “百姓流离失所,皆琦之过。”刘琦停下脚步,仰起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满是沉痛与自责。
  周围的难民听见这话,纷纷抬起头,眼中满是敬畏与感激。
  刘琦心里却乐开了花:“三万优质劳动力啊!连铁匠和木匠都自带工具,江夏的军工厂这下有指望了。刘备这回可是割了大肉了。”
  一阵平缓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诸葛亮摇着羽扇,手里捏着一卷厚厚的竹简,走到刘琦身侧。
  “公子仁义,百姓皆感念在心。”诸葛亮看着江面,语气平静,“只是亮方才清点了名册,这三万人上船容易,下船却难。”
  刘琦转过身:“先生何意?”
  “江夏连年征战,府库本就不充沛。”诸葛亮将竹简递了过去,“如今凭空多出三万张嘴,加上军中消耗,江夏的存粮,最多只能撑二十日。”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刘琦:“二十日后,若无粮草补充,这三万人便会化作流民,甚至营啸。公子可想好对策了?”
  诸葛亮这是在试探。他想看看,这位敢从主公嘴里夺食的江夏太守,到底有没有能耐吞下这块肥肉。
  刘琦没有接那卷竹简。
  他反而上前一步,双手紧紧握住了诸葛亮的手,眼眶瞬间红了。
  “先生所言极是!琦只顾着救人,竟未深思此等大患!”刘琦语气恳切,姿态放得极低,“若非先生提醒,江夏危矣!”
  诸葛亮微微一怔,正要开口。
  “孔明大才,有经天纬地之能!”刘琦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将那卷竹简反推回诸葛亮怀里,“这统筹粮草、安抚百姓、分拨屯田之事,就全仰仗先生了!”
  诸葛亮的手僵在半空,看着怀里那卷烫手的竹简。
  “公子,亮乃皇叔之臣,这江夏的内政……”
  “唉!先生这是哪里话?”刘琦打断了他,“叔父与我同气连枝,江夏便是叔父的后盾。先生替江夏筹谋,便是替叔父分忧啊!”
  诸葛亮看着刘琦那张大义凛然的脸,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哪里是请教对策,分明是强行塞锅。
  “好一招能者多劳。”诸葛亮无奈地叹了口气,将竹简收入袖中,微微拱手,“既然公子有命,亮自当尽力。只是这调拨粮草的印信……”
  “给给给!先生要什么给什么!”刘琦毫不犹豫地解下腰间的一块令牌塞过去,“只要别让这三万人饿死,江夏的库房先生随便开!”
  表面上,刘琦一副求贤若渴、用人不疑的模样。
  心里却在冷笑:“开玩笑,三万人的吃喝拉撒,老子要是自己管,还不得累死?有你这个顶级大管家在,不用白不用。”
  两人正说着,船身突然微微一晃。
  江风骤紧,主桅杆上的一面副帆发出一声撕裂的脆响,被风扯开了一道几尺长的口子。
  船工们顿时乱作一团,拼命拉扯缆绳,试图将破损的船帆降下来。
  “让开!我来!”
  人群中,几个满脸风霜的汉子突然站了起来。
  他们从怀里掏出粗大的骨针和麻线,熟练地攀上缆绳,迎着寒风,几个人配合着将撕裂的帆布死死拽住,飞快地缝合起来。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那道口子就被缝得结结实实。
  几名汉子顺着缆绳滑下来,搓着冻僵的手,有些局促地退回难民堆里。
  刘琦大步走了过去。
  那几个汉子吓了一跳,以为触犯了军法,慌忙跪倒在地:“太守恕罪!小人们以前在新野是修补帐篷的,看着船帆破了,一时心急……”
  “恕什么罪?”刘琦一把将领头的汉子拉了起来,大声喝道,“你们立功了!”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亲卫:“去!告诉伙房,给这几个兄弟,还有甲板上所有的工匠,每人加一碗热肉汤!多放姜碎!”
  亲卫领命而去。
  甲板上的难民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声。
  “多谢太守!”
  “太守活菩萨啊!”
  刘琦借着这股热乎劲,猛地拔出腰间长剑,高高举起。
  “诸位乡亲!”刘琦的声音穿透了江风,“江夏不养闲人,但也绝不饿死勤快人!只要你们肯出力,我刘琦保你们有饭吃,有衣穿!”
  他剑锋一指江岸的方向:“到了江夏,愿意拿起锄头种地的,愿意抡起铁锤打铁的,全都站出来!我给你们发粮,给你们分地!”
  “我愿意!”
  “太守,我有一把好力气,我愿种地!”
  人群瞬间沸腾了。
  短短半个时辰,两千多名原本眼神麻木的青壮,排着队在军需官那里按下了手印。
  他们被迅速编成了屯田兵,虽然手里还没发下武器,但每个人的脊背都挺直了几分。
  刘琦看着那长长的人龙,将长剑收回鞘中。
  “给口饭就能卖命,这就是乱世。”他心里短促地叹了一声,转身走向主舱。
  夜幕降临,江面上漆黑一片。
  庞大的船队在江水中平稳地航行,甲板上的难民们已经喝过了热汤,沉沉睡去。
  而在主船最底层的昏暗舱室里。
  这里堆满了江夏军的备用军械,以及几十桶用于水战的猛火油。
  风里尽是刺鼻的桐油味和江水的腥气。
  通往底舱的木梯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吱呀”声。
  三个穿着难民破烂衣衫的黑影,像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溜了下来。
  领头的一人反手握着一把淬了毒的短匕,借着微弱的月光,死死盯住了那几十个封着黄泥的火油桶。
  “动作快点。”他压低声音,语气森寒,“主公的飞鸽传书已到,点火,把这艘主船烧了。刘琦一死,荆州必乱。”
  刘琦刚走到主舱外,就听见下层甲板传来一阵粗哑的争吵声。
  “孔明先生,不是魏某不给面子!”魏延用仅剩的好手死死扒住粮仓的木门,像条护食的恶犬,“这粮食是弟兄们拿命从新野抢回来的,凭什么给那些泥腿子吃稠的?太守的印信也不顶用!”
  诸葛亮举着印信,眉头微皱,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硬度:“魏将军,百姓初附,若第一顿不吃饱,夜里必生乱子。此乃安民之本,不可因小失大。”
  “少跟我扯大道理!老子的兵还在流血呢!”魏延梗着脖子,半步不退。
  刘琦大步走下木梯,上去照着魏延没受伤的腿弯就是一脚。
  “瞎了你的狗眼!”刘琦怒喝一声,一把夺过印信举到魏延鼻子底下,“先生的话就是我的话!你敢抗命?”
  魏延挨了一脚,委屈地揉着腿:“公子!弟兄们伤了一大半,总得吃顿饱饭吧!你把细粮全分给难民,弟兄们心里憋屈!”
  刘琦表面气得直哆嗦,指着魏延破口大骂:“放屁!没有这些百姓,江夏的城墙谁修?兵器谁打?去!按先生的单子发粮,少一粒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