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篝火烤肉
火折子的微光刚刚亮起,还没来得及凑近那封着黄泥的火油桶。
风里刺鼻的桐油味中,突然混入了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黑暗中,一只粗壮的大手猛地探出,死死捏住了领头细作的手腕。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骨裂的剧痛让细作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一块带着汗臭的破布死死堵住了嘴。
魏延像一头潜伏已久的恶狼,从堆满军械的阴影中暴起。他手中的环首刀甚至没完全出鞘,仅用刀柄狠狠砸在旁边另一名细作的太阳穴上。
沉闷的撞击声中,那人眼白一翻,软绵绵地瘫倒在黏腻的木板上。
第三个细作吓得魂飞魄散,刚想拔腿往上层甲板跑,一截冰冷的剑锋已经无声无息地搭在了他的脖颈上。剑刃上传来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动作。
刘琦举着火把,从木梯上一步步走下来。
昏黄的火光照亮了他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
“主公的飞鸽传书?”刘琦用剑脊拍了拍那细作惨白的脸颊,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曹操的鸽子,飞得倒是挺快。”
表面上,他像个掌控一切的冷面统帅,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心里,刘琦却长出了一口冷气:“老子连睡觉都睁着半只眼,就怕被你们这帮孙子连锅端了。想烧我的主船?做梦。”
他转头看向魏延,语气干脆:“拖上去,分开审。天亮之前,我要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同党。”
魏延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公子放心,落到我手里,死人都得开一次口。”
刘琦用火把照了照那些火油桶,眉头一皱:“把这些火油全部搬到上层甲板,用油布盖严实,派两队亲卫死守!放在底舱,真当老子是活靶子?”
半个时辰后,庞大的船队驶入汉水沿岸的一处避风河湾。
夜风更寒,江水拍打着船舷,发出沉闷的声响。岸边的芦苇荡在风中剧烈摇晃,像是一排排挥舞着长矛的鬼影。
刘琦站在满是泥泞的江滩上,看着几名士卒牵着五六匹战马走下跳板。
这些战马在白天泥水渡口的阻击战中折断了腿,此刻正发出痛苦的嘶鸣,马腿上裹着的粗布已经被血水彻底浸透,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刺眼的血印。
“公子,这可都是上好的北地马啊。”管后勤的军吏满脸肉痛,搓着冻僵的手哀求,“若是运回江夏慢慢养着,说不定还能配种……”
刘琦看了一眼那些痛得浑身发抖的战马,直接拔出腰间短匕,扔到军吏脚下。
“腿都断成这样了,留着也是受罪。”刘琦语气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全宰了!今晚就在这江滩上生火,给弟兄们见见荤腥!”
军吏不敢再劝,赶紧招呼人手放血剥皮。
刘琦表面上大义凛然,一副心疼士卒、视钱财如粪土的模样。
心里却在拨弄着算盘:“马肉又柴又酸,但在这大冷天里,一口热乎的肉食就是收买人心的顶级硬通货。死几匹废马换军心,太值了。”
江滩上很快燃起了十几堆篝火。
橘红色的火光驱散了冬夜的寒意,也照亮了周围一张张疲惫却兴奋的脸庞。
刘琦毫无架子地蹲在最大的一堆篝火旁。
他连外面的锦袍都没穿,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皮甲,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正费力地割着烤得滋滋冒油的马腿肉。
油脂滴在火炭上,激起一阵阵白烟和浓烈的焦香味。
“汉升!”刘琦切下一大块带着烤焦筋膜的厚肉,直接用刀尖挑着,递给站在一旁负责警戒的黄忠。
黄忠愣了一下,连忙抱拳退后半步:“公子,末将还不饿……”
“少废话!”刘琦瞪了他一眼,直接把肉塞进他手里,“白天的渡口,要是没你那三箭钉死敌将,文长早就交代在河滩上了。拿着!吃饱了才有力气拉弓!”
黄忠看着那块冒着热气的粗糙马肉,再看看少主那满是油光、毫无架子的脸庞。
在刘表和黄祖手下,他这种出身低微、年岁已高的老将,永远是被冷落的边缘人。何曾有过主君亲自割肉、当众肯定战功的待遇?
这位早已过知天命之年的老将,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双手死死捧着那块烫手的马肉,没有再推辞,只是重重地咬了一大口。
“誓为公子效死。”黄忠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将骨血都砸进去的决绝。
魏延刚巡视完外围,闻着味儿就凑了过来。
“公子,我的呢?”魏延舔了舔嘴唇,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火架上的马肉,“我白天可是拼了老命的,连皮甲都被曹军的刀砍裂了!”
刘琦照着魏延的腿弯就是一脚,笑骂道:“你这泼皮,哪次少得了你?”
他割下一块最肥的肉,连着骨头一把塞进魏延怀里。
“慢点啃,别把牙崩了,明天还得指望你带人开路。”
魏延被烫得龇牙咧嘴,却嘿嘿直笑,抱着马肉蹲到一边,像护食的野狗一样大嚼起来。
刘琦擦了擦手上的油,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
诸葛亮坐在稍远处的马扎上,手里依然握着那把羽扇。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烤肉上,而是望着远处那些刚刚被编入屯田兵的难民营地。
三万张嘴,每天消耗的粮草是一个恐怖的数字。江夏的存粮根本撑不过一个月,诸葛亮正思索着如何将这些青壮迅速投入开荒,以工代赈。
刘琦挑了一块最嫩的里脊肉,用两片洗净的宽大树叶托着,大步走到诸葛亮面前。
“孔明先生。”刘琦将树叶硬塞进诸葛亮手里,语气不容拒绝,“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守荆州!”
诸葛亮看着手里的马肉,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出身士族,饮食向来精细。这马肉没有放血,烤得外焦里生,带着一股浓烈的腥酸味。
但看着刘琦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诸葛亮只能举起树叶,勉强咬了一小口。
果然,又柴又腥,还没有半点盐味。
诸葛亮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刘琦眼尖,一眼就看穿了诸葛亮的心思。
他像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摸出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油纸包。
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小撮澄澈的粗盐。
在汉末,盐铁官营,战乱时期这种没有杂质的粗盐更是比铜钱还金贵。刘琦因为前世被毒死的阴影,对饮食有着近乎偏执的强迫症,这包盐是他贴身带着保命调味的。
刘琦捏起一小撮粗盐,均匀地撒在诸葛亮的烤肉上。
火光下,粗盐粒在油脂中迅速融化,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孔明啊。”刘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跟着我,以后顿顿有盐吃。”
表面上,他笑得像个掏心掏肺的兄弟,连自己最珍贵的私人物品都拿出来分享。
心里,刘琦却在暗笑:“吃人嘴软。这口盐吃下去,你以后就得给我往死里统筹粮草,干到吐血为止。”
诸葛亮看着烤肉上融化的盐粒,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刘琦的肩膀,看向江滩上那些大口吃肉、大声笑骂的士卒。
没有畏惧,没有麻木,只有对这位年轻太守的绝对信任。
诸葛亮重新咬了一口马肉。
有了盐的调和,腥酸味被压了下去,鲜味被彻底激发出来。
“多谢公子。”诸葛亮咀嚼着,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首次对刘琦的统御手段感到了心惊。
这个年轻人,没有世家公子的清高,却有着市井游侠的狡黠与狠辣。他懂得用最粗鄙的手段收拢人心,也懂得用最细腻的细节绑住智囊。
最可怕的是,他给出的承诺虽然粗俗,却比任何宏图大业都来得实在。
这样的人,或许真的能在荆州这盘死局里,生生撕开一条活路。
夜色渐深,江风越发凛冽。
篝火渐渐暗了下去,只剩下暗红色的炭火在风中明灭不定。
刘琦靠在一截枯木上,闭着眼睛假寐。他的右手,依然本能地按在腰间的剑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