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老将请战
  “主公,这仗没法打!”
  魏延一巴掌拍在校场点将台的木案上,震得案角的头盔骨碌碌滚落在地。
  他指着案上那张粗糙的云梦泽水网图,眼珠子瞪得通红:“到处是烂泥和芦苇荡,大船进不去,小舟我们缺。咱们的北方步卒一脚踩下去,泥能没过大腿,连刀都挥不稳!”
  冷风夹杂着细碎的雪沫子灌进校场,吹得帅旗猎猎作响。
  刘琦拢着袖子,吸了吸冻僵的鼻子,目光越过魏延的肩膀,看向台下。
  经过昨夜的连番抄家和收编,江夏军的总兵力已经膨胀到了一万两百多人。此刻,那些刚换上号衣的江东降卒和豪强私兵正缩在寒风里,眼神闪躲,阵型松散得像一群待宰的鹌鹑。
  魏延顺着刘琦的目光看去,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主公,这帮降卒刚吃了一顿饱饭,根本没见过血。把他们往泥沼里填,万一遇到张武的水鬼伏击,肯定得炸营!要我说,还是步步为营,先在泽外扎下营寨,再徐图进取。”
  刘琦表面上眉头紧锁,搓着手一脸发愁:“文长说得是啊。张武那狗贼把航道一堵,摆明了是欺负咱们不通水战。这冰天雪地的,硬填人命进去,我心疼啊。咱们好不容易攒下这点家底,不能全折在泥坑里。”
  心里,刘琦却在暗骂:“徐图进取个屁。周瑜还在江面上盯着,哪有时间在这跟水耗子耗?手底下这帮新兵蛋子还没归心,光靠发粮可买不来命。得找个能镇场子的猛人去蹚这趟浑水,把这帮人的血性给我抽起来。”
  台下几名新提拔的军侯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霉头。去云梦泽打水贼,那就是拿命去填无底洞。
  “末将熟悉云梦泽地形,愿带本部兵马直捣贼巢!”
  一声冷哼打断了魏延的抱怨,也打破了校场的死寂。
  黄忠大步跨出队列,沉重的铁甲在风雪中撞击出清脆的声响。他抱拳而立,花白的胡须上沾着几片雪花,眼神锐利如刀。
  刘琦看着黄忠,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脸上却立刻换上了一副心疼又担忧的表情。
  他快步走下台阶,伸手想去拍黄忠的肩膀,又像怕碰坏了什么似的,半途收了回来。
  “老将军忠勇可嘉,只是……”刘琦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诚恳,甚至带上了几分晚辈的恭敬,“云梦泽苦寒,水战又湿冷。您年事已高,万一在泥地里闪了腰,或者染了风寒,我怎么向弟兄们交代?”
  他转过头,指着台下那些瑟瑟发抖的降卒:“您看看这天气,年轻人都扛不住。您若是倒在阵前,这军心可就彻底散了。要不,您还是留在城里替我坐镇吧。剿贼的事,让年轻人去历练历练。”
  心里,刘琦却在默默掐着秒表:“一、二……老黄忠,快炸毛吧。你不发威,这帮新兵蛋子不知道天高地厚。”
  黄忠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涨红了,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闪了腰?!”
  老将军猛地抬起头,双眼圆瞪,一把扯下身上的粗布披风,狠狠砸在泥泞的雪地里。
  “主公欺我老迈?!”
  魏延在旁边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去拽黄忠的胳膊:“老将军,主公不是这个意思,水战确实凶险……”
  “滚开!”黄忠肩膀一晃,硬生生将魏延震退了半步。
  他大步走到校场边缘的兵器架前,一把抄起架子上那把落满雪花的两石硬弓。
  台下乱哄哄的降卒们全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看过来。连那些原本满脸麻木的江夏老卒,也都挺直了腰板,屏住了呼吸。
  黄忠左手死死握住弓背,右手勾住粗壮的牛筋弓弦。他连气都没喘,双臂肌肉瞬间暴起,将那件厚重的铁甲撑得咯吱作响,猛地向后拉扯。
  “嘎吱——”
  令人牙酸的木材弯曲声在风雪中格外刺耳。
  “啪!”
  一声脆响,那根足以射穿重甲的牛筋弓弦,竟被他生生拉断!
  断裂的弓弦狠狠抽在黄忠的手背上,瞬间留下一道血痕。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随手将废弓扔在地上,转过身,单膝重重跪在刘琦面前。
  “末将若三日内不斩张武,愿将项上人头悬于这校场旗杆之上!”
  黄忠的声音如洪钟般炸响,震得校场上的风雪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全场死寂。
  那些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江东降卒,看着地上断成两截的硬弓,吓得纷纷闭上了嘴,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他们眼中原本的轻视和惶恐,瞬间被一种对纯粹武力的敬畏所取代。
  刘琦大笑出声,刚才的担忧瞬间一扫而空。
  他快步上前,双手紧紧扶起黄忠的胳膊,顺势将老将军手背上的血迹抹在自己的袖口上。
  “好!有老将军此言,张武已是个死人!”
  刘琦转过身,拿着剑,走到点将台边缘,看着下面那些江东降卒。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刘琦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前排士卒的耳朵里,“你们觉得我是让你们去送死。觉得我不拿你们当人看。”
  他冷笑一声,指着刚刚断裂的弓弦:“看见老将军的手段了吗?你们要是觉得水贼比他还可怕,大可以现在就跑。但我丑话说在前面,谁敢临阵脱逃,老子不仅要他的命,还要抄他全家!”
  刘琦收剑入鞘,语气一缓:“但只要你们肯拼命,斩首记功,半石粟米,一粒都不会少!我刘琦说到做到,绝不躲在后面看你们流血!”
  降卒们面面相觑,最终齐刷刷地低下了头,握紧了手里的兵器。
  “都给老子听好了!黄忠听令,拜你为先锋,统帅本部及新编水军,即刻准备出战!”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魏延,语气瞬间变得森冷:“魏延,你为副将!带步卒在侧翼压阵。若是老将军少了一根头发,我唯你是问!”
  魏延咽了口唾沫,抱拳大喝:“喏!”
  就在这时,校场外传来一阵木轮压垮泥地的“吱呀”声。
  几名穿着短褐的工匠推着两辆独轮车,满头大汗地挤进人群。车上放着几个盖着油布的厚重木箱。
  领头的工匠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跑到台前行礼:“主公,黄总管派小人送来的。说是连夜赶制的新玩意儿,让前线将士先试试手。”
  刘琦挑了挑眉,走上前掀开油布。
  木箱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泛着黑亮光泽的弓弦。
  “黄夫人说,云梦泽湿气重,寻常牛筋弓弦一沾水就容易受潮变软,失了力道。”工匠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根弓弦解释,“这是用桐油和生漆反复浸泡过的防潮弦,专配硬弓。水里泡上一天,拉起来也绝不打滑。”
  黄忠眉头一挑,走上前,从工匠手里接过那根弓弦。
  他走到兵器架旁,又挑了一把完好的硬弓,将新弦挂上。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发力拉满。
  这一次,弓弦绷得极紧,发出细微的颤鸣,却坚韧异常,没有丝毫断裂的迹象。
  “好弦!”黄忠松开手。
  “嗡”的一声闷响,震得周围几名士卒耳膜发麻。
  这位一向眼高于顶的老将,看着手里滴水不沾的弓弦,破天荒地冲着太守府后院的方向郑重拱了拱手。
  “黄总管这手艺,确实了得。后生可畏啊!”黄忠感叹了一句,随即将弓背在身后。
  刘琦看着黄忠满意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后勤研发基地的架子,算是彻底立住了。有了这些东西,将士们在前面拼命,才算有了底气。
  “老将军,弦有了,刀也快了。”刘琦拍了拍黄忠沾着雪花的护心镜,压低了声音,“去把那群水耗子的脑袋给我带回来。弟兄们的晚饭,还指望拿他们的粮草下锅呢。”
  黄忠抓起大刀,猛地转身走向列阵的士卒。
  天色渐暗,风雪越下越大,将校场地上的泥泞冻得坚硬。
  黄忠点齐兵马,连夜冒雪出城,直奔云梦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