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水贼劫掠
江夏太守府议事厅。
案几上的青铜炭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厅内那种暴风雨欲来前的凝重。
刘琦靠在主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闷响。
案几正中,摊开着文聘昨夜快马送来的那封急报。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却重如千钧。
周瑜亲率江东水军主力出动,战船连营十里,已经彻底封锁了长江水道。
“周公瑾动作够快的。前锋凌统刚在咱们手里吃了个大亏,他后脚就把江面给锁了。”刘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极度冷静。
徐庶站在下首,眉头紧锁,脸色十分难看:“主公,江东水军天下无双。如今长江水道被封,安陆县城等同于被切断了南下的退路,连江夏腹地的补给都运不过来。若周瑜乘势大举攻城,单凭我们手里的兵马,怕是会陷入死地。”
“他攻不了。”刘琦打断了徐庶,手指在急报上用力点了点,“周瑜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做亏本买卖。他封锁水道,是为了掐断咱们的粮道和外援,想把我们困死在安陆,而不是为了拿他宝贵的江东子弟来填咱们的城墙。”
徐庶叹了口气:“话虽如此,但断粮之危,不可不防啊。”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浑身沾满泥水、左臂还裹着渗血破布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厅。他脚下一绊,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主公!急报!”斥候顾不上膝盖的剧痛,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得变了调,“张武、陈孙率领数千水贼,在汉水下游劫了咱们运往安陆的粮草!此刻正顺水逼近县城!”
大厅内瞬间死寂。
刘琦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炭盆。烧红的木炭滚落一地,火星四溅。
“混册东西!”刘琦双眼通红,指着南方破口大骂,声音在大厅里回荡,“那可是用来抚恤安陆百姓和战死弟兄的救命粮!这帮畜生,连死人的口粮都抢,我刘琦与他们势不两立!”
他满脸痛心疾首,气得浑身发抖,仿佛被人活生生剜了心头肉。
心里,刘琦却乐得直打跌:“好家伙,瞌睡送枕头!老子正愁没借口去剿这帮毒瘤,你们倒自己送上门了。张武陈孙盘踞云梦泽这么多年,抢了多少商船?攒的家底怕是比城里那几个死鬼豪强加起来都厚!”
他快步走下台阶,一把将地上的斥候拽了起来,顺手从案几上端起一碗温水塞进斥候手里。
“少废话,先喝水!”刘琦瞪着眼睛骂道,“伤口还在流血,不知道先裹紧点吗?老子还要留着你们的命打江东呢!”
斥候捧着水碗,眼眶瞬间红了,哽咽着灌下大半碗水,腰杆挺得笔直。
徐庶看着刘琦暴怒的模样,刚想开口劝慰几句。
一旁的诸葛亮却轻摇羽扇,越过徐庶,径直走到了大厅中央的巨大沙盘前。
这是诸葛亮来到江夏后,第一次主动站到军情推演的位置上。在此之前,他更多是作为一个冷眼旁观的看客。
他拿起一根长木筹,在沙盘上云梦泽的位置重重画了一个圈。
“主公息怒。”诸葛亮语气平缓,眼神却透着一丝洞穿迷局的锐利,“张武、陈孙不过是群图财害命的水耗子。早不劫粮,晚不劫粮,偏偏在周瑜封锁长江的节骨眼上动手。主公觉得,这世上有这么巧的事吗?”
刘琦眯起眼睛,瞬间收起了那副悲愤欲绝的模样,缓步走到沙盘前。
“先生的意思是,江东细作在背后捣鬼?”
“必然如此。”诸葛亮用木筹点在安陆与长江之间的水网上,“周瑜此计,毒就毒在‘牵制’二字。他想让我们首尾不能顾。若主公分兵去救粮草,周瑜便可趁虚直捣安陆水寨;若主公死守安陆,张武便可彻底切断我们的后勤,在城外肆意劫掠,动摇军心。”
诸葛亮抬起头,迎上刘琦的目光,声音微沉:“这不仅是抢粮,更是逼主公在两难中犯错。只要主公一乱,江东的战船就会立刻压上来。”
刘琦看着沙盘,手指再次敲击起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两难?”刘琦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混不吝的狠厉,“我这人,最讨厌别人逼我做选择。”
他一把抓过案几上的令箭,大喝道:“传令文聘!让他把水寨给我钉死在江面上!告诉他,没有我的命令,江东哪怕在阵前骂娘,他也不许出战半步!谁敢擅自出击,老子砍他的脑袋!”
“至于那群水耗子……”刘琦将令箭扔回案几,“既然他们想当江东的刀,那就别怪我先拿他们祭旗!”
“传令全军,暂缓与江东交锋。先把这群水贼给我宰了!”
斥候领命,抹了把眼泪,转身大步跑了出去。
大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爆裂声。
诸葛亮看着刘琦,突然轻笑了一声,摇着羽扇打趣道:“主公方才心疼粮草的模样,倒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诸侯要真实得多。不知情的,还以为主公是个守财奴。”
刘琦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瞪了诸葛亮一眼。
“先生站着说话不腰疼。”刘琦走到案几前,抓起一块粗面饼咬了一口,“昨日刚收编了江东降卒和张家那群私兵,咱们现在手底下,林林总总加起来,足足有一万两百多张嘴等着吃饭!”
他用力嚼着面饼,含混不清地抱怨:“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每天一睁眼,一万多张嘴就要嚼谷。我不算计着点,难道让弟兄们跟着我喝西北风?别人真心跟着我,我总不能连顿饱饭都供不起。”
诸葛亮微微一怔,摇扇的手顿在半空。
他看着刘琦那副略带市井气的模样,随即敛去笑意,郑重地拱了拱手。
他知道,刘琦这番话虽然粗鄙,却透着一股把人命当回事的底气。一个愿意为了士卒口粮精打细算、不顾脸面演戏的主君,远比那些只会画大饼的枭雄更让人踏实。
“那主公打算如何对付张武?”徐庶在一旁开口问道,将话题拉回正轨。
“打蛇打七寸。”刘琦盯着沙盘上的云梦泽,眼神冷得像刀子,“张武仗着水网密布,以为我们大军施展不开。那我们就把水搅浑,逼他出来打。”
话音未落,大厅的门槛被人一脚重重跨过。
魏延连甲胄都没来得及卸,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手里还攥着一把滴水的环首刀。
“主公!”魏延急得嗓子都劈了,连礼都顾不上行,“前线刚送来的急报!水贼不仅劫了粮……”
魏延咽了口唾沫,死死盯着沙盘上的水网,脸色铁青。
徐庶皱起眉头,指着沙盘上的水网:“主公,云梦泽水浅泥深,大船进不去,小舟我们又缺。更棘手的是,昨日刚收编的江东降卒听闻周瑜封江,营里已经起了些流言。若派他们去打水贼,怕是会临阵倒戈;若不用他们,咱们的北方步卒一下水,连刀都挥不稳。”
刘琦表面叹了口气,搓着手一脸发愁:“元直说得对,这帮降卒就是烫手山芋。要不,先把他们缴了械,关在营里饿上三天杀杀锐气?”
心里却暗笑:“饿三天?老子刚许了他们一口饱饭,现在翻脸,以后谁还敢投我。得找个冤大头出点血,把这帮人的命彻底买下来。”
诸葛亮摇着羽扇,笑而不语,静静看着刘琦演戏。
刘琦走到沙盘前,抓起一把代表江东降卒的黑木筹,在手里抛了抛,突然转头看向徐庶:“先生,安陆城里那几个死鬼豪强的粮仓,是不是还贴着封条?”
徐庶一愣:“是。但那是留作安抚城中大族残余的……”
“安抚个屁!”刘琦一把将木筹拍在沙盘上,“传令下去,把降卒和咱们的江夏老卒打散混编。告诉降卒,打水贼,他们打头阵。谁斩一个水贼,赏粟米半石!粮草,就从豪强的仓里搬!”
徐庶脸色微变:“主公,若强行开仓,城里的大族怕是会闹事。”
“让他们闹。”刘琦眼神一冷,语气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谁敢在这节骨眼上叫屈,就让他带头下水去剿贼。老子没空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