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省城 陈公馆
斜阳从西洋落地窗外斜照进来,映得客厅里的柚木地板一片金红。陈子昂把呢大衣交给佣人,径直走向长桌。
桌旁已经坐稳了三个人:父亲陈伯钧——陈氏实业董事长;姑父唐启明——外贸部退休司长,现任陈氏顾问;堂兄陈兆霖——电子厂厂长。
佣人阖上雕花门,厅里只剩钟表“嗒嗒”作响。陈子昂把牛皮纸袋推到桌面中央,抽出那叠电路图:“摩托罗拉专利 US3906166 的改良版,射频功耗低四分之一,体积可以缩小到砖头的一半。”
陈伯钧戴上老花镜,指尖敲着图纸:“图纸干净,计算精确,不像学生手笔。”
唐启明弹掉雪茄灰:“我昨晚给港商挂了长途,对方确认米国样机仍锁在实验室,没外流。这图的来路,值得琢磨。”
陈兆霖翻开最后一页,眉头蹙紧:“关键是——谁画的?市一中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拿得出这种级别的设计?”
陈子昂双手插兜,踱了两步:“我当场问过,他只回一句‘厂内改良’。眼神笃定,像是手里还有底牌。”
陈伯钧抬头,目光锋利:“子昂,你怀疑他背后有人?”
“不是怀疑,是肯定。”陈子昂低声道,“一个农村少年,外文期刊能看几页?射频参数、功放曲线,信手拈来?我更倾向于——他背后站着一支我们看不见的工程师团队,或者……他手里握着一条尚未公开的米国实验线。”
唐启明沉吟片刻,缓缓吐出一口烟:“无论哪种,对我们都是机会。只要样机跑通,省里、部里都会来抢。但风险同样大:若图纸真涉专利纠纷,陈氏就得背锅。”
“子昂,你觉得这个高中生背后的人是谁?”
陈子昂把图纸放平,指尖在功放电路上重重一点,声音压得极低:“两种可能。”
“第一,他背后是一支我们看不见的工程师团队——也许是港岛实验室,也许是米国摩托罗拉内部有人偷偷递了草图。否则,十七岁的学生不可能把天线匹配网络算得这么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父亲和姑父,声音更沉:“第二,也是最麻烦的——这图纸本身就是一条尚未公开的实验线。如果真是这样,我们手里的就是‘偷跑’的专利。一旦量产,对方律师函会比机器先到。”
说完,他轻敲桌面,补了一句结论:“无论哪种,都得先摸清来源。验证样机之前,我要知道图纸到底是‘借’来的,还是‘偷’来的。”
“那我们应该怎么验证图纸的真实来源?”
陈伯钧把钢笔“咔哒”一声扣回笔帽,声音沉稳得像铸铁:“三件事同时做,七天之内给我答案。”
1. 技术验证
陈兆霖明早就把电子厂最好的射频工程师全调进封闭实验室,照图装机。若七天能跑通原型机,且性能真比米国公开数据高四分之一,说明图不是纸上谈兵。
2. 溯源调查
唐启明今晚用外贸专线联系港岛、东京、旧金山的旧同僚,查最近三年所有与摩托罗拉有关的实验机型、失窃档案、离职工程师名单。任何异常订货、异常跳槽、异常专利转让,都列成表。
3. 人物深查
陈子昂亲自盯人:
- 三天内摸清张明远的全部社会关系——亲戚、老师、往来信件、图书馆借书记录。
- 暗查市一中物理、无线电兴趣小组的老师,看是否有人接触过国外期刊、样品机。
- 以“陈家资助优秀高中生科研”为由,给张明远寄一份米国最新期刊复印件,看他拿到手的反应速度,就能判断他背后有没有现成的资料库。
“七天之后,”陈伯钧把图纸折成两折,放进保险箱,“我们要么拥有全国第一台自研移动通讯样机,要么彻底断掉这条线。没有第三种可能。”
陈伯钧最终拍板:“记住——对外口径:陈家自研,不涉他人。”
三人同时点头。壁钟“当”地一声,暮色四合。远处,一辆黑色轿车滑出公馆,尾灯像两盏暗红的眼睛,悄悄驶向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