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苏衍枭喊来手下查问这几天半山别墅的情况。
骨灰罐被烧那晚他就在场,霍佩瑶晕过去后是他亲自把她抱回床上的。
霍佩瑶当时撕心裂肺的哭声,他以为那是失去孩子的痛楚,现在却隐约觉得没那么简单。
马仔被押到跟前时腿都在打颤,交代得倒也干脆。
“老夫人和嘉倪姐来过,带了风水先生,说小少爷发烧跟那骨灰有关系。”
“后面的事……枭哥您自己也知道了。”
苏衍枭指节敲着桌面:“她晕过去之后,还有谁进过那间屋子?”
马仔低着头,嘴唇哆嗦了一下:“嘉倪姐来过一次,说是老夫人吩咐的。”
“端了杯安神茶进去,让太太喝了定定神。”
苏衍枭的手忽然顿住:“安神茶?她端进去的,然后呢?”
马仔被他问得额头冒汗,支支吾吾道:“嘉倪姐亲自端进去的,我守在门口没敢看。”
“只听见里面有人按着太太灌,太太呛咳了好一阵子。”
苏衍枭的指节停在桌面,他起身去了后院,另一个马仔被押着跪在地上。
见他走近,立刻磕头如捣蒜:“枭哥我错了,胸针的事是我糊涂,贪了太太的东西。”
苏衍枭蹲下身,声音平静得吓人:“她拿胸针给你,让你去换什么?”
马仔眼神飘忽,苏衍枭一把掐住他下巴:“说。”
“太太说……那天是小少爷祭日,让我帮她买纸钱香烛和孩子爱吃的糖。”
“胸针她让我拿去宝瑞行,说至少能换六位数,别让您知道。”
苏衍枭松开手:“胸针怎么到的佣人手上?”
马仔浑身发抖:“嘉、嘉倪姐知道这事后找了我,说只要我把胸针给她,就给我五十万。”
“枭哥,我儿子白血病急需用钱,是我鬼迷心窍……您饶了我吧!”
苏衍枭松开手,慢慢站起身。
枕头底下那些化掉的糖,是她让马仔买的。
她被困在屋里出不去,想给孩子烧点纸钱,都得拿他给的东西去换。
那天是宥琛的忌日,他这个做父亲的记不得也就罢了,竟还亲手把骨灰罐扔进了火里。
苏衍枭忽然弯下腰撑住膝盖,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那天她赤脚冲进宴会厅,满脸惨白地攥着他袖口,说令嘉倪灌她符水。
他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叫她别闹了,说她构陷。
说她故意挑日子闹事,然后把她塞进车里送去了南丫岛。
她求救的时候,他一个字都没信。
下午,化验结果送回来了。
心腹把报告递到他手上时脸色很不好看。
茶杯残留物中检测出朱砂、符纸灰烬,还有极少量致幻性草药成分。
轻则神识恍惚终日昏沉,重则损及心脉脏器。
苏衍枭盯着那份报告看了很久,指节攥得发白。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她那天豁出最后一点体面朝他求救。
而他亲手把她的求救掐断了。
他猛然将整张桌子掀翻在地,文件、烟灰缸、茶杯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窗外海风灌进来,吹得他眼底发涩。
他把那份报告折好放进口袋,亲自驱车去找令嘉倪。
车子停在北城别馆外天色已经暗了。
苏衍枭没有让人通报,径直穿过庭院走到令嘉倪卧室外廊下。
正要抬手推门时,里面传来令嘉倪和苏老夫人的声音。
“她那个死掉的孩子早该处理了,骨灰留着也是晦气,也就她自己当个宝贝似的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