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晚之后,霍佩瑶开始有意识地避开向锦州。
哥哥还是哥哥,可那层窗户纸一破,所有的理所当然都变得古怪起来。
他递过来的热牛奶、他多看她两秒的目光、他随口问一句今天课多不多。
她都会下意识往后退半步。
她往学校里跑得很勤,带着速写本泡在设计工作室。
从早坐到晚,有时候连午饭都忘了吃。
参加竞赛,专注学业,让自己忙到没有时间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工作室的落地窗外种了一排梧桐,叶子黄了又落。
她坐在窗边画画的时候偶尔抬头看一眼,总觉得日子这样过也挺好。
至少不用想那些想不明白的事。
导师对她的投入很满意,每周单独给她布置课题。
说她进步很快,让她继续保持。
这周的主题是“家”。
导师说画你心里最像家的东西,不用想太多。
霍佩瑶握着笔坐了一个下午,白纸摊在桌面上。
她咬着笔帽盯着那片空白,脑子里转了很多东西。
港岛的半山别墅、伦敦的小公寓,哪一个是家?好像都不是。
她想起苏衍枭,想起令嘉倪,想起那个被扔进火堆的骨灰罐。
这些东西挤在一起,堵在胸口,她一笔都动不了。
晚上工作室的人都走了,灯光暗下来一半。
她低头看着空白的纸面,笔尖悬了很久,然后落下去。
先是一个孩子,短头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又画了自己的手,轻轻牵着他。
笔尖在另一双手的位置上顿了顿,她本想画苏衍枭,可那根线怎么都落不下去。
最后空出了那个位置,笔锋一转,挪到纸的边缘,草草勾了个年轻男人的侧影。
肩宽个高,没画五官。
第二天导师看到画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凑近端详了好一会儿。
导师指着画上牵着孩子的手:“这是你的手。”
又看向边缘那个侧影,“这是你先生?站在后面看着你们,像在守着这个家。”
霍佩瑶愣了一下,耳朵一下子红了,连忙摆手:“不是,那是我哥哥。”
导师眨眨眼,又看了看画,轻笑一声:“瑶瑶,我以为这是你的丈夫,这个侧影放在这里,像是他一直都在。”
霍佩瑶张了张嘴想解释,导师拍拍她肩膀,语气随意得像聊天气:“喜欢谁都不是问题。就算是哥哥,只要你愿意。”
她一个人站在桌前,低头看着那张画,目光落在那道没有五官的侧影上。
她知道那是谁,她画的时候就知道。
导师那句喜欢谁都没问题在耳边转了一圈,她下意识想反驳。
我没有喜欢他,他只是我哥哥。
可话到嘴边她自己都说不出口。
她不喜欢吗?那为什么在画家的时候,她把他放了进去?
可如果喜欢,她又为什么要在画完之后把他放到最远的角落,连五官都不敢画?
她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最后把它合上收进了速写本里。
晚上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在想这件事,想得脑子发胀。
推开家门时向锦州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听见动静抬头看了她一眼。
“回来了,吃饭了吗?”
霍佩瑶攥着速写本的带子,站在玄关看着他,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更不敢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