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第二年中秋,我已经从实习生转成正式员工。
公司离学校远,我在附近租了套小房子。
一室一厅,阳台不大,刚好能放下那盆从合租房搬出来的桂花。
它今年开得特别早。
九月刚到,枝头就冒了一层细碎的黄。
姚安安拎着月饼来时,先围着花盆转了一圈。
“你这盆桂花命真硬。”
我给她倒水:“跟我一样?”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人家可没谈过宋泊言。”
我笑得差点把杯子摔了。
饭做到一半,门铃响了。
陆既明站在门外,手里拎着桂花糯米藕、常温牛奶,还有一只很小的花盆。
花盆里是一株新桂。
姚安安靠在厨房门口,拖长声音:“陆总,你这礼物是不是有点会了?”
陆既明低头看了一眼:“公司楼下花店买的。”
“为什么买桂花?”
“她家这盆总歪着长,给它找个邻居。”
我接过花盆,故意问:“不怕两盆抢地方?”
“地方是你的,你决定放不放。”
他答得太自然,姚安安在旁边啧了一声。
这一年里,陆既明没有趁我失恋追得很紧。
他偶尔约我吃饭,会提前问我有没有空;送我回家,只送到楼下;有一次公司聚餐别人起哄,他当场把话挡了回去,说别拿同事关系开玩笑。
我后来才发现,尊重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浪漫。
很多时候只是问一句。
愿不愿意。
方不方便。
可过去三年,我最缺的偏偏就是这一句。
饭吃到一半,手机亮了。
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
“宁枝,今年中秋,家里没有抽卡。”
“我把所有饭钱都付了,也没有让任何人AA。”
“桌上还是十二副碗筷,我后来让人撤掉了一副。”
“因为我终于知道,不会有人回来了。”
没有署名。
我也知道是谁。
我看了几秒,删掉。
姚安安探头:“谁啊?”
“垃圾短信。”
她哦了一声,继续跟陆既明抢最后一块糯米藕。
后来我偶尔会听到宋泊言的消息。
他说到做到,再没有让家里给谁打过分。
温颂复学后换了宿舍,也很少再和宋家来往。
宋母再没办过所谓的未来儿媳小游戏。
宋泊言每年中秋都会订同一家餐厅。
只订两人位。
桌上放一张旧卡。
正面是已经被揉皱的“贤妻卡”,背面是我当年的字:
“本局弃权。”
“宋家儿媳,谁爱当谁当。”
他终于学会不算账了。
可没人陪他过日子了。
这些事传到我耳朵里,已经像隔着很远的一层玻璃。
我不恨他。
恨也是一种关系。
而我们早就没关系了。
晚上九点,姚安安抱着剩下半盒月饼回家。
陆既明帮我把新桂搬到阳台,弄了一袖口土。
我递给他纸巾。
他擦完没走,站在门边看了我一会儿。
“宁枝。”
“嗯?”
“有件事想问你。”
我故意看了眼阳台:“花盆放错了?”
“不是。”
他难得停顿了一下。
“我能不能正式追你?”
我没有马上回答。
月光正落在两盆桂花之间,旧的那盆枝叶茂盛,新的一盆还很矮。
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自己。
那时候我也总等一个人的答案。
等他什么时候把我放在第一位,等他什么时候觉得我够好,等他什么时候给我满分。
后来才明白,真正合适的关系,不该从考试开始。
“可以。”
陆既明眼里有了笑。
我抬手补了一句:“但我不打分。”
“正好。”
他看着我。
“我也不考试。”
风从阳台吹进来,两盆桂花的叶子轻轻碰了一下。
不争,不抢。
谁都不用靠另一个人的退让才能站稳。
我拉开窗帘,让月光落满客厅。
这一年中秋,没有人给我发卡,也没有人替我答应什么。
我终于从那张考桌前走了很远。
回头看时,才发现所谓满分,从来不是谁给我的。
我不参加。
那场考试就不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