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国清寺。
  山中雾气未散尽,石阶湿漉漉泛著青光。
  兄长安排得妥帖,将我藏在一众进香女眷中,远远站在偏殿廊下。
  他不时投来目光,似在等我反悔。
  我只当没看见,垂眸理著袖口的银线暗纹。
  直到内侍尖细的嗓音响起。
  天子仪仗缓缓行过甬道,明黄衣角在雾里一晃。
  前世我见过他几面。
  不算亲近,但也知晓他的性情。疑心重、爱体面、吃软不吃硬。
  我收回视线,不似旁人那般偷眼张望,反而低眉顺目,将身形又往柱后藏了半分
  兄长皱眉,低声开口:“欢颜,你躲什么?这可是唯一的机会。”
  我没应他。
  心里却清楚得很。
  上赶著的他未必瞧得上。
  主动避开,反倒容易叫他记住。
  果然。
  仪仗行至偏殿前,天子忽然驻足。
  “那边站的是谁家女眷?方才为何避让?”
  内侍小跑过去询问。
  兄长忙要替我答话,我已自己上前,规规矩矩行了礼。
  “臣女沈欢颜,家父工部侍郎沈怀安。避让是怕冲撞圣驾,失了礼数。”
  我说得平稳,只有尾音微微发颤。
  这不是装的。
  重生以来第一次离他这样近,说不紧张是假的。
  他目光在我脸上停了片刻。
  “沈侍郎的女儿。”
  他似想起什么,忽然问,“你长姐可是那个女扮男装去书院,还被御史弹劾的沈欢蕊?”
  手指在袖中攥紧。
  果然,长姐的名声,连天子都有耳闻。
  我抬眸,不卑不亢:“是。”
  他笑道:“你倒与她不像。”
  我没接话。
  他又看了我一眼,没再多言,径直入殿去了。
  兄长长出一口气,低声说这便够了,至少天子记住了你。
  我只是静静望著那道明黄背影消失在经幡间。
  不够。
  这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