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秀那日,天光极好。
  储秀宫前的青石砖被晒得发白,蝉鸣噪得人心慌。
  秀女们衣裙窸窣,站了满院子。
  我排在末列,身旁有人低声议论沈家女儿怎么也来了,不是传闻要与卫家结亲么。
  我充耳不闻。
  排闼入殿时,天子坐在上首,太后在侧。
  他显然认出了我。
  “沈氏女,上前两步。”
  我依言而行,步履不快不慢。
  太后上下打量我,似笑非笑:“模样是好的,只听说你自幼体弱,怕是经不住宫里的苦。”
  这话是敲打,也是试探。
  我福身回话:“臣女生于武将世家,虽体弱习不得刀马,却也知晓分寸。宫中规矩森严,臣女能得规矩庇护,已是大幸。”
  太后微怔,随即笑了一声。
  “倒是个明白的。”
  天子亦点了点头。
  殿选结束,我被留了牌子,封为才人,赐居瑶华宫偏殿。
  讯息传回府里那日,长姐来了。
  她站在我院中,神情复杂,像有许多话要说。
  最终只化作一句:“你当真不后悔?”
  我正对镜簪花,闻言从镜中望她。
  “阿姐,你后悔过吗?”
  她一愣。
  “你扮男装、去书院、结交挚友,哪一件是世俗眼里女子该做的?你不也从未后悔?”我轻轻将花簪推正,“那我为何要后悔?”
  长姐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劝。
  她转身走时,我唤住她。
  “阿姐,那两人你选好了吗?”
  她背影僵了僵,闷声说还没有。
  “不急,”我淡淡道,“阿姐慢慢选。只是往后,不必再拿我当借口替他解围了。”
  长姐没有回头,快步出了院子。
  我目送她离去,将妆奁合上。
  铜镜里映出自己的脸,与长姐相似的眉眼,却全然不同的神情。
  这一刻终于彻底明白。
  我从来不必做第二个沈欢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