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诊的队伍却忍不住了，纷纷退开了去，想让她先休息一会儿。
于是方知意无奈地撑起下巴，冲着江景明眨了眨眼。
“过来说话。”
读懂了她的暗喻，江景明绕过众目睽睽的人群，走到她跟前，这才发现推车里的草药有好几味都已见了底。
“真是辛苦你了，药材还够么？我去买些。”
“不用，文长史派了人手帮忙，一会儿就会送来了。”
方知意摇摇头，笑吟吟地看着他：
“先将那孩子带过来吧。”
“......”
江景明微微一愣，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口，她就已经猜到了他和谢云起是在搞什么鬼。
“她常年体弱，心有旧疾，今天的阳光对她来说太过头了。”
方知意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漫不经心，却又不容置噱。
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她就已经将病瞧了个大概。
真是不像凡间该有的医术。
江景明忍不住在心里轻轻喟叹了一声，招手示意谢云起将人带过来。
“噢，还有那只小黄狗。”
方知意懒洋洋地再次开口，将盒中的半瓶伤药抛到江景明手中。
“普通的外伤，涂上就好，不能让它自己蹭掉。”
“好。”
江景明点点头，觉得这家伙大概真有读心术一样的功夫。
“对了，你不要涂，让他们涂。”
方知意冲着他弯了弯嘴角：
“这药会有点疼，再乖的小狗，急了也会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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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三十六章 宣告命运由她接手
河岸风吹杨柳，阳光遮荫之处。
“总是四肢无力，昏昏沉沉，胸口淤塞，偶尔还会咳血，是吗？”
方知意半蹲在台阶旁，手指搭在小熊的手腕上，笑吟吟地抬起眉眼。
“嗯。”
小熊坐在台阶上，乖乖地点头。
一帮孩子头碰头围在周围，你看我我看你，彼此的神情都是忧心忡忡。
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小熊已经严重到会咳血，这个孩子常年囿于病痛之中，忍受力远超常人。
“这样的症状持续有多久啦？”
方知意诊完了脉，却没有松手，只是顺势将她的手牵起来，温柔地握在掌心。
“从记事的时候就有了。”
小熊羞赧地低下头，这个姐姐漂亮到让人有点不好意思看她的眼睛。
“只是最近咳血的次数变多了......很多时候我虽然醒着，却睁不开眼，但是能听到旁边的人说话。像是做噩梦一样，怎么都醒不来。”
小熊说到这里，神情中终于露出一些属于她这个年纪的难过。
江景明挎着刀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其实这样的境遇，大概代表着她距离死亡越来越近了，这孩子心里什么都明白。
“有时候我很害怕，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再也看不到大家的脸了。”
小熊轻轻咳嗽了一声，垂下头去。
听到她这样说，一群孩子中稍微感性一些的，已经忍不住开始抹眼泪了。
负责领头的大哥这时候站的最远，一个人蹲在河边，瘦弱的背影蜷缩起来，让人意识到他其实也还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
“知道了。”
方知意似乎微微叹了口气，她温柔地摸了摸小熊的额头。
“放心啦，姐姐会治好你。”
“真的吗？”
小熊充满希冀地抬起头来，眼中难得闪烁起微弱的光芒。
“真的。”
方知意笑了起来，神情依然温柔，可是让人忍不住地信服。
“到底是生的什么病？”
江景明走近到两人旁边，倚着台阶坐下来，探究的目光看向方知意。
“先天胎怯，肺肾两虚。近日来虚火上炎，灼伤肺络，所以连续咳血。”
方知意沉吟着，细细分析她的病情：
“这是出生时就带的病，所以才会被说是养不活，不过，若是从小注重营养，辅以药物调理，不会像现在这样严重。”
“是这样啊。”
江景明看着小熊认真倾听的模样，淡淡地点点头。
对于她的爹娘来说，与其倾注心力去养一个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死去的孩子，不如将她抛弃，任由自生自灭。
“现在该怎么治？”
“若是寻常的郎中，大概会选择让她大量服药，降火补肾，延长寿命。”
方知意说到这里，微微一笑，话锋突转：
“可是我不认同。”
“为什么？”
江景明和旁边的孩子们一齐反问。
“治标不治本，强行用药续命，她一辈子都只会是这样病怏怏的模样。不能跑不能跳，只能躺在床上，昏昏欲睡地度过这一辈子。”
方知意挂在嘴角的笑容淡淡的，让人看不透她的情绪：
“并且，任由病情这样发展下去，她每日昏睡的时间会越来越久，直到某天再也醒不过来，变成一具活死人。”
“那你会如何选择？”
江景明看着方知意的眼睛，觉得像是望向了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我会选择......”
方知意的语调缓缓拉长，她回过身去，静静地看向小熊。
“你怕不怕疼？”
“不怕的。”
小熊的回答几乎没有什么犹豫，这么些年，她早已习惯。
“不是你想的那样的疼。”
方知意笑了笑，可是笑意不及眼底。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摘下了那副温柔的面具，连说话的语气都淡淡的不带感情。
“你的病根在肺络，我要用刀将你的胸口，从这里划开，彻底将里面的淤血清掉。”
她以手为刀，虚虚地在胸前比划了一下。
仅仅只是这样一个动作，却似乎有寒气从她的手下骤然而生，一时间周围所有人都打了个哆嗦。
“不、不行的！”
围在旁边的孩子首先慌张地摆着手反对：
“这样子开刀，人会死掉的！”
“就是啊！哪有人扛得住这么大的伤口！”
“姐姐你给小熊开药喝吧，她本来就体弱，怎么经得起这样？”
七嘴八舌的讨论中没有一个人同意。
方知意都听见了，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小熊，等着她的回答。
小熊明显也被她方才的话吓到了，她想过治病会疼，却没想过会是这么血淋淋的疗法。
良久，她抬起眼睛，认真地问：
“姐姐，这样子的话，我会彻底好起来吗？我不想再做噩梦了，我想长高，还想和大家一起上山爬树，下河捉鱼。”
“会的。”
方知意微微勾起嘴角，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
江景明看着河边起伏的涟漪，忽然觉得方知意大概是真心想救这个小女孩。
“这样的疗法，风险是不是很高？”
沉默了很久的大哥忽然起身走了回来，半跪在小熊身边，却低着头不看她。
“自然。”
方知意干脆地点点头。
“会死么？”
大哥紧紧握着拳头，神情绷得像弓弦。
“可能会。”
方知意漫不经心地笑了笑。
大哥深深吸了一口气，恳求似的看向她：
“喝药不能好起来吗？我们只想让她活着，其他的事都不重要......”
“大哥。”
打断他的话的是小熊，瘦弱的小姑娘的眼神里满是坚持。
“是我自己选择要姐姐为我开刀的，我不想每天都活在醒不来的噩梦里了。我宁愿死掉，也不要这样一辈子成为大家的拖累。”
“......”
听到小熊这样说，纵然千言万语噎在心里，也再说不出劝阻的话。
大哥犹豫半晌，竟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砰砰”磕头。
“请雨师大人救救小熊！我今后愿为大人当牛做马，赴汤蹈火，绝无怨言！”
他自小在风陵城流浪，从来不信什么“喜雨”“雨师”之类的祥瑞名号，因为自己从未得到过神仙的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