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方神医吗?”
乔辞哆嗦着声音,艰难地向他确认。
“是。”
江景明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到角落里的乔嵩身上,他看起来已经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了。
“只不过,此事了却之后,我还有一事相求。”
“只要能救我父亲,我什么都愿意做!”
乔辞抓住他的手,哀切恳求,他觉得自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似乎每次当他无比绝望的时候,都会有这样一个人出现。
这个黑衣带刀的少年,身上有一种淡然从容的气息,正如彼时那个推门而入的白衣少女。
正是这样相似的气息让乔辞选择无条件地相信他,相信他就是能改变一切的那个人。
……
“这里就是我父亲的书房,还有练功的地方。”
乔辞推开房门,为两人介绍。
显然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书架上落满了灰尘。
“都是些武学典籍和书信往来,我和母亲几乎不会进这间房。”
他用袖子捂住脸,咳嗽了一声:
“所有一切物件,两位都可以自行翻阅取用。”
“你这家伙,未免也太没有防备心了吧?”
谢云起挥了挥手,挥开面前起伏的灰尘。
看来铸剑山庄的确因为乔嵩的事情而彻底停止了运转,否则这么重要的房间,不会无人打扫。
乔辞闻言,轻轻叹了口气:
“我现在能相信的人,只有两位而已。倘若父亲再无法好转,这个房间里纵使藏着金山银山,于我也是无用。若是两位真的取走金山银山,只要能换得父亲平安,我也绝无怨言。”
他这话说的很是诚恳,江景明的心中微微一动。
尽管又见到这样一桩诡异之事,但和从前的每一次一样,诡异之后,一定也藏着令人动容的真情。
? 第一百六十五章 双手刀剑之术
乔辞的确对两人相当信任,他开了门,就独自离开了。
“天快黑了,我去给父亲送饭,顺便......陪他坐一会儿。”
这些天都是这么过来的,他不忍看到从前那个雷厉风行志得意满的父亲沦落到阶下囚徒的地步,可是他也完全没有其他办法。
书房的门在身后关上了。
江景明提前吹亮了烛火,抬眼和谢云起对视。
“这里真的会有什么有用的东西吗?”
她皱起眉头,显然有些怀疑。
“先找找看啊。你不是说这里和听瀑山庄有点像吗?我们在听瀑山庄找到的线索,可是重要极了。”
江景明走到书架前,随手拿起一本落了灰的典籍,吹开上面的尘灰。
《炼钢精要》
大致翻开看了一眼,和书名一样,是一本讲解炼钢步骤的书,大概是铸剑山庄的弟子们的入门书籍。
江景明四下走了一圈,仔细检查了一番,没有发现像听瀑山庄一样的暗室,似乎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书房。
另一侧的隔间里整齐摆放着几个做成人形的木桩,因为久未使用而荒废了。
江景明环顾四周,又回到书架前。
数十叠书信按照日期整整齐齐地收纳在一起,乔嵩应该是个很严谨的人。
按照乔辞的说法,他就是刻板印象里那种不苟言笑很难相处的父亲。
江景明抽出一封信,根据上面的日期,一直向前翻,直到信件上的日期来到去年,乔嵩生那场大病之前。
江景明对于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暂时还没有头绪,但去年这个时间点显然很重要。
时间线大致是这样的。
【神秘客人来访,乔嵩宣布闭关。
而后乔嵩病倒,命悬一线。
方知意及时出现,出手相救。
乔嵩病好,宣布弃武从商,铸剑山庄从江湖宗门转为商行。
一段时间后,乔嵩开始出现行为异常。
乔嵩的症状加重,直至前些日子,乔辞无奈将其囚禁。
今日,自己和谢云起根据方知意的指示,来到铸剑山庄。】
回溯一番后,江景明隐约察觉到了线索所在。
方知意和乔嵩的往来,仅限于他的那场突如其来的大病。
根据乔辞的描述,她是在路过止戈城的时候,偶然看到了乔家张贴的告示,于是前来应聘。
而方知意却笃定地表示,乔嵩也许是这个世上最了解尸鬼之术的人。
那么,乔嵩的病,似乎有很大一部分可能,与尸鬼之术有关。
想到这里,江景明却又觉得有点不对。
以方知意这样算无遗策的性子,她难道不知道乔嵩现在的状况完全无法与人交流么?
不,她一定是知道的。
否则她不会在锦囊的信上写什么,“要是什么都提前说了岂不是很无趣啦”之类的话。
真是一如既往的狡猾。
江景明想到方知意那副狐狸似的狡黠神情,一时间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他一边想着心事,一边手上动作却没停,快速地翻阅着信件。
很快,他就把去年那个时间段的信件全都整理了出来。
起初有些只是正常的商单往来,江景明大致都过目了一番。
在乔嵩宣布退出江湖之前,铸剑山庄承接的商单都是比较特殊的定制,很少有像现在这样大批用于宗门弟子的佩剑。
从前的大多数客人,都是自己备好原材料,再交由乔嵩,托他打造刀剑。
材料一般都较为罕见,有些是难得的精钢,有的则是百年难得一块的玄铁。
客人能放心将这样的材料交给乔嵩,足以说明他的铸造技术令人认可,同时,人品也还不错。
江景明想到这里,不由得联想到打造无咎和浮霜的那位铸造师,陈刹的旧友。
不知道他如果还活着的话,此时会在何处。
将商务往来除开之后,信件便剩余不多,江景明仔细地一张张翻阅。
大多数信件都有落款,多是乔嵩在江湖上的旧友。
也有些想要拜入铸剑山庄的年轻人,乔嵩每一封都看过,有的还留了记号,显然极其上心。
江景明翻到最后,终于翻到一封不同寻常的。
信封上只有“铸剑山庄乔嵩收”几个字,没有署名,里面的信纸也是薄薄一张。
江景明抽出信纸,凝神细看。
“尸鬼之术,洗泉剑宗,庄主所惑,吾自可答。三日之后,上门拜见。”
短短几行字,却让江景明心神一震。
尸鬼之术,为什么会和洗泉剑宗扯上关系?
江景明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在洗泉剑宗长大,虽然离群而居,但是因为心智并非幼童的原因,六年以来的所见所闻,他都清晰地记得。
在他的记忆中,从来没有过任何与尸鬼之术有关的信息。
太奇怪了。
难道牛逼老爹早看出他并非常人,对他早有防备?
写这封信的人,就是那个神秘访客,在与他会面之后,乔嵩前去闭关,引发了接下来一系列的事件。
这样鬼祟的行事风格,很熟悉。
江景明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这件事,又是那个神秘组织计划中的一环。
那么,乔嵩现在的怪病,是否也和他们有关?
江景明心里虽然有了猜测,但此事暂且无从查证,只能暂时将注意力放到另一件事上。
庄主所惑,吾自可答。
乔嵩的疑惑是什么?难道也和自己一样,好奇尸鬼之术和洗泉剑宗有何关联?
江景明紧锁眉头,陷入沉思。
看来,在和方知意汇合之前,这件事是自己必须要查清楚的。
她之所以一直保持神神秘秘的态度,大概也是琢磨着把这个问题交给他去解决。
那么,该如何查起呢?
江景明想,就和铸剑山庄的这个书房一样,洗泉剑宗的一切事务往来,都会留有记录在藏书阁。
江景明小时候借着读书的名义,整日泡在藏书阁中,当然不只是为了打发时间。
尽管离群而居,消息闭塞,他还是可以通过这些记载来了解天下大事,江湖势力,以及最近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