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温棠淡淡地笑:
“因为我知道那个人不会回来了。”
“......”
谢云起听出来她这句话里藏着的千丝万绪,抿起嘴角。
“他死了吗?”
“也许没有,也许是的,总之和死了没有什么差别,反正他不会回来了。”
温棠招了招手,示意她坐的近一点。
直觉告诉谢云起,这个病弱的女人不是什么危险的人物。
虽然和方知意气质有些相似,不过面前的人看起来很轻,像是随时都要乘风归去。
于是谢云起乖乖坐到了她旁边的石墩子上。
离得近了,一股苦涩的药草味传出来,谢云起差一点就要呛声咳嗽,生生地忍了回去。
“抱歉,我是喝过药才过来的。”
温棠的笑容里满是歉意。
“没事!”
谢云起摇了摇头,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我觉得药味挺好闻的,我和苏珩认识一个医术很厉害的朋友,她身上也有药草的味道,我平日里可喜欢挨着她了!总觉得多嗅嗅她的味道,身体都会变好似的。”
“是吗。”
温棠弯起嘴角。
谢云起发现她真情实意笑的时候,眼角会有淡淡的细纹,是岁月的痕迹,可是让她看起来更多了几分沉淀的温柔。
“你不喜欢苏珩,是因为那个人的缘故吗?”
谢云起枕着自己的胳膊,歪头问。
她觉得这个问题真是隐秘,难怪温棠要只和她一个人说话。
“哪有母亲会不喜欢自己的孩子呢?”
温棠抬起手,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谢云起平日里是很抗拒别人碰她的,不过温棠触摸她的力道很温柔,让她想到小时候在娘亲的怀抱里午睡的感受。
于是她并没有挣脱,任由她的手掌拂过她的头顶,再到发梢。
“我只是,害怕想到那个人。”
温棠轻轻地说。
“可是苏珩是你和苏长卿的儿子,怎么会让你想到那个人?”
谢云起心里的八卦之魂又熊熊燃烧起来了。
难道说苏长卿有个孪生兄弟之类的?其实苏珩长得是像他兄弟?
隐秘之恋......兄弟之殇......
谢云起思考着要怎么给这段剧情写说书的题目。
“想到一个人并不一定是因为长相啊。”
像是要惩罚她的胡思乱想,温棠的手指轻轻在她的耳朵旁捏了捏。
谢云起回过神来,捂住耳朵。
还真是亲生的母子,都喜欢揪人家耳朵!
“那是因为什么?”
“珩儿虽然长得像我和他父亲,可是你若是单独看着他一个人,并不会联想到我们,因为神情不同。”
“神情不同?”
谢云起歪头,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是的。”
温棠点了点头。
谢云起只好在心里回想苏珩的样子。
这么说来,其实六岁的苏珩和现在十六岁的景明,并没有什么变化。
景明的神情总是安安静静的,可是总是让人觉得他的心里藏着很多心思。
藏着有朝一日要名扬天下的锋芒,眼角眉梢都写着明明白白的不甘寂寞。
只有品尝过真正的孤独和寂寞的人会有这样的神情。
“所以......你才会想到那个人?”
谢云起迟疑着问。
“嗯。”
温棠点了点头,目光像是看着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
“苏宗主知道这回事吗?”
谢云起想了想,又忍不住问。
“知道啊。”
笑容重新回到了温棠的脸上,她悠悠地叹了口气:
“所以,他和我一样,不愿意见到珩儿,只不过是因为他也不愿想起那个人。”
“......”
谢云起总觉得温棠和她说的这些话里面藏着很多很多秘密,让人想追问,可是不知道从何问起。
她说起这些事,语气之中并没有太多的波澜,像是年迈迟暮的老人,已经能看到生命的尽头,才终于提起那些被人遗忘的往事。
可是她不过才三十多岁的样子。
谢云起想到了自己的娘亲,和温棠差不多的年纪,她忙完家里的一箩筐事情,还有精力约着姐妹,去打上一整夜的叶子戏呢。
第一百八十二章 心上人不止一个!
谢云起趴在石桌上,忽然觉得有一点点想家。
以前只觉得整座京城像个巨大的牢笼,任凭她怎么扑腾,都逃不出去。
像是孙悟空被镇压在五指山下,只能看着四周春秋变换,沧海桑田。
如今终于逃出来了,于是她一直都很高兴。
可是温棠的手掌心那么温暖,让她想到了她的娘亲。
自己出来了这么久,不是在逃跑就是在去逃跑的路上,一直以来连个口信都没空给她,她一定很担心。
“……”
谢云起枕着自己的胳膊,睫毛低垂,看起来像一只流浪的小猫。
“明昭君是不是想家了?”
温棠很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小姑娘的心情变化,温柔地开口。
谢云起摇摇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移了话题:
“夫人你不要叫我明昭君啦,那是我故意拿出来吓唬你们的名头而已……我的名字叫谢云起。”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真是个好名字。那我便唤你小起好了。”
温棠笑了起来。
谢云起想,连对她的称呼都和方知意一样。
要不是方知意有爹有娘,都要怀疑她是景明遗失多年的亲姐姐了。
“小起是喜欢珩儿吧?”
温棠的语气虽然柔软婉转,问出口的话可是毫不转弯。
谢云起惊地呛了口茶水,趴在桌上咳嗽。
温棠一边道歉,一边俯身过来,替她顺气。
“欸,我以为这件事已经被摆在明面上了,没想到会吓到小起。”
“没事……其实也算是明面上了吧?”
谢云起缓过劲来,小脸微微泛红。
她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突然扭捏起来,让人觉得又好笑又心软。
“怎么说得这么犹豫?”
温棠牵起她的手,握在手心里,温声细语。
谢云起抿起嘴唇,心里有点纠结。
其实关于这件事,她还从来没有认真想过。
之前虽然心动可是一直懵懵懂懂,这两天又被他骗人的事给气得半死。
虽然已经解开了误会,他也亲口说了心上人什么的,但是……
但是什么?
谢云起也说不明白。
一想到这些,心里就酸酸涩涩,莫名其妙有种想掉眼泪的感觉。
谢云起垂下眼睛,想她其实很少哭的。
从小到大都是,往往眼泪还没出来,就被她恶狠狠地擦掉了。
和景明重逢之后,好像那些被她憋回去的眼泪又都找上了门,怎么样都流不干净。
“可以和我说说看吗?”
温棠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清哭的药草味围绕在两人身边。
“其实也没什么。”
谢云起呼了口气:
“我就是觉得他的心上人不止一个!”
“……”
完全没有想到过的回答。
温棠愣了好一会儿,才失笑摇头:
“怎么会这么说?”
“真的!”
谢云起一脸认真地说:
“其实苏珩就是个超级花心大萝卜!你说,这种事是不是遗传他亲爹的呀?”
“……”
江景明和苏长卿站在亭子外,听着谢云起说话。
父子对视一眼,相看两生厌。
一条狐裘披风被苏长卿搭在胳膊上,但他并没有着急上前。
因为温棠并不是真的需要这条披风,不过只是找个由头把他俩支走而已。
谢云起正在绘声绘色地和温棠告状。
“苏珩前脚刚被人收养,后脚就在人贩子手里买了一个同岁的小姑娘,专程让人家端茶倒水地伺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