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你还好吧?”
“......”
任平生像是被她这一戳,戳回了神,一时间捂住脸,发出一声似哭又似笑的怪声。
“咦惹!”
谢云起怕他突然发疯,赶快退让了好几步。
“喝哈哈哈哈哈哈!!!”
任平生果然发疯,又哭又笑,双手抓扯着自己余数不多的头发。
像是愤恨和不甘心,又像是某种难以言说的喜悦。
江景明抱着胳膊,一直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他平静下来。
终于,任平生瞪着血红的眼睛,缓缓转头,定定地看着他:
“这就是少宗主所说的,最后的转圜余地么?”
“是。”
江景明毫不掩饰地点头。
“我想,双手刀剑之术,大概是困扰老先生这么多年的心病,以至于你如此笃定,只有尸鬼才能完美地还原出双手刀剑之术的威力。那么,我想要证明,不需要沾染这等肮脏的邪术,只凭自己的双手,也可以做到。”
“......”
任平生就这样看了他半晌,良久,才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喃喃自语,又像是悠长的叹息。
“如此这般,能否换得一条出路?”
江景明抬起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出路么?”
任平生苦笑了一声,又摇了摇头:
“少宗主大概还不清楚,双手刀剑之术是怎样的一套武学,以少宗主方才所展现的天赋,假以时日,便可斩我如屠猪狗!”
他方才看得很清楚,也许是因为太过震惊,导致在他的眼中,少年的起手,出招,收招,都像是刻意放慢了动作。
像是皮影戏中的人偶,一招一式都被刻画得极其细致。
那绝对是完美的杀招,刀刃以绝对的斩杀之势掠过平湖,随后剑出如风中白龙。
在他的认知中,这是常人绝对无法做到的事。
可是这个少年以一种轻描淡写的平静姿态,轻易地还原了他的空想。
果然还是天赋么?
任平生喘了口气,忽然觉得心中那股横亘数十年的艰涩气息渐渐地舒畅了。
这是困扰了他那么多年的谜题,终于有了答案。
他几乎是想要嘶声大吼一通,可是到头来,只是咳嗽了几下,随后无声地笑了起来。
是非成败转头空......
“老先生如若不拦我们的路,我便绝对不会对你出手。”
江景明腰间挎着两把杀器,神情却称得上一句温和。
“小时候我来这里看书,有时候会忍不住偷偷带回去几本,留着熬夜看。老先生你明明都看在眼里,却总是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我都记得。”
他转过头,看着楼阁之外洒落进来的几缕阳光。
他小时候总是喜欢躲在那个角落里看书,老人提着扫帚躬身从他旁边走过,竹丝划过地面,沙沙作响。
熟悉的阳光混着尘灰的味道。
“少宗主从小就是个安静的好孩子。”
任平生深吸了一口气,神情中也有了些怀念。
“那时候,我总是想,如果我有孩子,最好就像少宗主一样。不爱舞刀弄枪的,读些圣贤书,考个功名,让他娘的脸上有光......”
“他还不爱舞刀弄枪嘞,你倒看看他身上有多少武器!”
谢云起忍不住插嘴。
“三十五年,真的是很久了。今天过后,老先生便离开这里吧,看守不利的罪名,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江景明仍旧看着窗外,只是淡淡地笑了。
“什么相见不如不见有情还似无情之类的话,留着去给你的老相好赔罪罢。”
第一百八十八章 此心安处
没想到有朝一日,天赋怪这种名头也能落到自己的头上。
江景明在大小姐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之下,不由得由衷感叹——天道好轮回。
小时候在渡月教和江无妄那大魔头学刀的时候,自己可是被嫌弃了个彻彻底底。
现在都还记得魔头那一脸赤裸裸的无语以及困惑。
......
“儿子,看好了!”
江无妄反手执刀,随手一挥,刀下风声呼啸,犹如万鬼号哭。
“想学吗?老爹教你啊!”
魔头兴致勃勃,目光炯炯。
彼时的江景明的确觉得相当炫酷,于是连连点头表示要学。
于是江无妄耐心地指点了他的握刀姿势。
纠正起手式。
挥刀时的步伐。
……
“好了,你已经学会了。接下来和老爹操练一番吧!”
魔头一边笑呵呵地说着,一边迎着阳光抽出了他那把血红色的阔刀。
天地都为之色变。
“?”
幼年江景明的脸上缓慢地浮现出一个问号。
我打江无妄?尊嘟假嘟?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提出异议,江无妄的刀已经砍下来了。
无比汹涌的刀势!
让人根本看不出他有留手的痕迹!
江景明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盲目地横刀格挡,可是他心里清楚,不可能挡的住!
而江无妄并不停手,血红的刀刃顷刻之间逼近,带着让人绝望的压倒性的力量。
此情此景。
江景明几乎已经要开始走马灯了。
“铛!”
利刃相撞的声音,犹如古钟撞响。
一把孤寒的横刀凭空出现,将将格挡住了江无妄的刀势。
赤红色的刀刃距离江景明的眼睛只有半寸的距离。
险之又险。
江无妄这个疯子!
江景明膝盖一软,差点就要跪了下去。
险要关头,是顾听寒挡在了他面前。
这个冰山酷哥用余光瞟了他一眼,收刀入鞘,冷冷开口:
“你玩得太过火了。”
“啊咧?”
江无妄转了转他的大刀,露出一个极其欠扁的笑容。
很难想象有人能单手把这么巨大的刀轻易地转起来,虎虎生风。
“小寒啊,你懂什么叫教育吗?”
“不懂。”
顾听寒顿了顿,显然是在介意“小寒”这个称呼。
江无妄拄着刀,一脸深沉地开口。
“我从前听说,山中有一猎户,无意间捕捉到一只迷失的幼鹰,便将它带回家,放到了鸡笼里。”
“那幼鹰与鸡同吃同住,便觉得自己也是一只鸡,虽然渐渐长大,羽翼丰满,却从未想过飞翔。”
“猎户见鹰已长大,便想训练它飞翔,可是无论如何尝试,鹰都只会像鸡一样扑腾几下,最多不过几尺高,便狼狈落地。”
江无妄娓娓道来,一本正经。
好像他就在那鸡笼子里头旁观似的。
“于是,猎户便狠下心,将鹰带到了悬崖之上,将它狠狠地扔了下去!儿子,你猜怎么着?”
江无妄卖了个关子,乐呵呵地凑到江景明身边,怼了怼他的肩膀。
“然后鹰被摔死了,他捡回家吃小鹰炖蘑菇。”
江景明没好气地说。
这个故事还真是千古流传,他早就听过。
“非也非也!那鹰到了生死绝境,终于本能地扇动翅膀,腾空而飞!直上青云!哇哈哈哈哈!”
江无妄慷慨激昂,握拳高呼。
“风雪压我两三年,我笑风雪轻如棉!”
燃点真低!
江景明没忍住白了他一眼。
顾听寒显然也没被这个故事所激励到,脸上仍然是冰冻的神情。
“哎哎!儿子儿子,知道老爹为什么要和你讲这个故事吗?”
江无妄呲牙,笑得像个白痴。
“不知道。”
江景明瞪着他:
“我只知道刚刚要不是寒叔出手,我就要被你砍成两半了!”
“怎么可能啊?!”
江无妄竖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
“就算刚刚没人出手,我也收的住!”
“如果收不住?”
“如果收不住,就罚信男此生荤素搭配,桃花缠身……”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