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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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礼前一日,我回侯府取我在西偏院多年记月例的本子。
  纸旧得边角磨毛。
  可那是我最早学会看账的地方。
  刚进院子,我就看见顾令仪坐在梨树下。
  她正陪陈嬷嬷说话,姿态亲近。
  但陈嬷嬷脸色淡淡。
  见我回来,她立刻起身。
  “姑娘,东西都收好了。”
  我点头。
  顾令仪看向我手里的宫牌,轻轻笑了:
  “明日的赏花宴,我也会去。”
  我没接话。
  她语气意味不明:
  “照蘅,我也想看看你在东宫过得好不好。”
  陈嬷嬷冷声道:
  “我们姑娘过得好不好,不劳大小姐费心。”
  顾令仪眼圈一红。
  “嬷嬷,你何必这样防我?”
  “我与照蘅到底是姐妹。”
  我把旧账本放进匣子。
  “姐姐明日若去,就认真听。”
  她的笑意淡了。
  “妹妹如今说话,倒真有几分东宫人的样子。”
  “那说明我没白学。”
  她看了我很久。
  “可东宫要的是正妃,不是账房先生。”
  我合上匣子。
  “正妃若连账都看不懂,才要命。”
  第二日,赏花宴坐满了人。
  皇后在上首,几位王妃、公主、贵夫人分坐两侧。
  我在侧间候着,手心全是汗。
  阿圆递给我温水。
  “姑娘,喝一口。”
  卫姑姑替我理了理衣袖。
  “别怕。”
  “姑姑,我尽量。”
  她看着我,忽然道:
  “你比刚来时成长了许多。”
  我怔了一下。
  这算她第一次夸我。
  谢临渊没有进女眷席,只在屏风后等皇后传话。
  我看见了顾令仪,她坐在母亲身旁。
  旁边有贵女小声问:
  “那就是顾二姑娘?”
  “和大小姐确实像。”
  “像归像,气度差远了。”
  顾令仪轻声说:
  “照蘅肯努力,已经不易。”
  “她从前在偏院吃了许多苦,难免急着证明自己。”
  又是这种话。
  像是夸人,实则暗自贬低我。
  宴至半席,皇后忽然看向我。
  “照蘅。”
  我起身行礼。
  “臣女在。”
  “听说你近日跟着卫姑姑看东宫账册。”
  皇后语气温和。
  “既然今日诸位夫人都在,你便说说,东宫岁用归档该如何看。”
  我走到殿中,向众人行礼。
  前两句,声音有些紧。
  说到第三处,我稳了下来。
  席间有人轻笑。
  我也笑了笑。
  “臣女从前打理自己的月例,若是记错一笔账,冬日就要少一盆炭火。”
  “所以臣女知道,账目落到人头上,干系的是冷暖饥寒。”
  殿内慢慢安静。
  皇后看我的眼神柔了些。
  我回完话后,秦姑姑起身。
  “顾二姑娘入宫时,底子确实不厚。”
  “但她肯记,肯问,也肯改。”
  “东宫正妃不怕学得晚,只怕心不实。”
  殿中无人鼓掌。
  可许多命妇看我的眼神,已与方才不同。
  我刚松一口气。
  顾令仪忽然站了起来。
  她眼眶红着,声音清晰。
  “娘娘,臣女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问。”
  皇后看向她。
  “说。”
  顾令仪转向我。
  “照蘅今日能站在这里。”
  “难道不是因为她抢了我的玉如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