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到底还是没保住。
  处理完妈妈的后事,我拖着残破不堪的身子回了家。
  然后拉出行李箱,一点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
  这座阴晴不定的城市,我一秒也不想多待。
  六年的婚姻,真正要走时才发现,属于我的东西竟只装得满一只箱子。
  行李箱上,还挂着飞机形状的行李牌。
  那时我第一次飞行时,周砚亲手为我挂上的。
  那天他抱着我,眼底满是爱意:
  “祝我的小机长,永远迎着晴空,平安落地。”
  可后来,行李牌磨得掉了漆,我也没再见过晴空。
  我看了很久,最后摘下牌子扔进了垃圾桶。
  身后传来开门声,是周砚回来了。
  他脱下外套,漫不经心地看了我一眼:
  “妈没事了吧?”
  我收拾行李的手一顿:
  “嗯,以后都不会再疼了。”
  周砚没再多问,目光落在行李箱上,眉头皱起:
  “你收拾行李干什么?”
  我盖上箱子,声音平静:
  “明天有趟航班,飞外地。”
  周砚盯着我看了几秒,像是终于察觉出我过分的安静。
  他走上前伸手揽我,被我侧身避开,他的手僵在了半空。
  良久,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还在因为天气的事生气?”
  “我答应你,以后不会再陪文慧胡闹,昨天那场雨,是最后一次。”
  说着,他的语气软下来:
  “至于小慧的孩子,你喜欢的话就养在你名下。”
  “你放心,你永远是周太太,谁也越不过你。”
  我怔了几秒,忽然笑出了声。
  我刚失去了自己的孩子,他却把另一个女人的孩子,当成补偿送给我。
  看见我笑,周砚以为我想开了,宠溺地捏了捏我的脸:
  “笑了这事就翻篇了,明天我送你去机场。”
  “不了,明天我就——”
  话没说完,周砚的手机响起。
  文慧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
  “阿砚,我肚子不舒服......”
  周砚下意识地起身,略带犹豫地看了我一眼。
  我头都没抬,声音平静:
  “去吧,别让她等急了。”
  “禾禾,你终于懂得体谅我了。明早等我,我来接你。”
  说完,他急匆匆地转身离去。
  门砰地合上。
  我说到一半的话,就这么哽在了喉咙里。
  第二天,周砚的车准时停在门口。
  副驾驶的门打开,文慧笑嘻嘻地钻了出来:
  “禾禾,阿砚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家,非要带着我一起送你,你不介意吧?”
  周砚支支吾吾的解释:
  “禾禾,我......”
  “不会。”
  我打断他,径直拉开后座门坐了进去。
  一路上,周砚从后视镜看了我很多次,似乎在等我向从前那样哭闹质问。
  可直到车在航站楼外停下,我也没半点反应。
  哪怕文慧仰头看看着天空说:
  “今天太阳好刺眼,要是能下场雨就好了。”
  我也只是自顾自地拉起行李箱,淡淡回了句:
  “随你。”
  见我连这都答应的没有半分犹豫,周砚的脸彻底黑了。
  “沈念禾,你又在耍什么脾气?”
  我回头静静地看着他,一句多余的解释都懒得说。
  周砚彻底被我的沉默激怒,当着我面拨出电话:
  “通知下去,准备降雨。”
  说完,他盯着我,像是在等我像从前一样服软。
  我却只是挣开他的手,转身走进航站楼。
  文慧急忙拉他。
  “阿砚,你快去哄哄禾禾。”
  周砚望着我的背影,语气笃定:
  “哄什么?”
  “等雨下来,她飞不了,自然会乖乖回来。”
  可他不知道,我的航班会在暴雨来临前起飞。
  二十分钟后,舱门在我身后缓缓合上。
  飞机冲出跑道,穿过了港城的最后一层阴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