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林建国慢慢走到餐桌前坐下。
这是他二十多年来。
第一次在家里没有看电视。
也没有看手机。
他的双眼混浊。
看着面前空荡荡的桌面。
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当年你妈非要定下这规矩。”
“说男人要在外面挣钱打拼。”
“绝对不能吃残渣残羹。”
“吃了就会走霉运。”
“可是很多时候饭菜剩得多。”
“我看着可惜。”
“我就趁你妈不注意的时候。”
“偷偷吃掉几口。”
“或者偷偷倒掉。”
“再给自己盛上一碗新饭。”
林建国抬起头。
有些愧疚地看了林晚一眼。
“我以为你也跟我一样。”
“不想吃就偷偷倒了。”
“直到有一年冬天。”
“我深夜起来上厕所。”
“看到你一个人坐在黑漆漆的厨房里。”
“用开水泡着中午剩下的硬饭粒。”
“一点点往肚子里咽。”
“那一刻我才知道。”
“你真的在这个家里吃了那么多年的剩饭。”
“但我不敢去质问你妈。”
“因为只要我一开口。”
“你妈就会在家里吵天吵地。”
“整个日子就没法过了。”
林晚平静地听着这番话。
她的心中没有任何触动。
只有一股从骨髓深处蔓延上来的恶心感。
她看着眼前这个懦弱自私的男人。
冷声质问道：
“你怕她闹。”
“你为了保住你自己的清净。”
“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你的亲生女儿。”
“在这个家里像个乞丐一样咽下所有残渣？”
林建国低下了头。
避开了女儿质问的目光。
无言以对。
林晚彻底看清了。
母亲的恶固然让人愤怒。
但父亲这种打着自私旗号的懦弱与沉默。
比母亲的恶更让人心寒。
在这个家里。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所有人都在假装糊涂。
所有人都在合谋剥削她。
林晚深吸了一口气。
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你的沉默。”
“比妈的偏心更让我感到恶心。”
“这个家。”
“我一分钟也不想再多待。”
“我现在就搬出去。”
站在一旁的赵丽华听到这话。
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顿时拍着手冷笑起来。
“搬出去？！”
“你口口气势挺大！”
“你也不去打听打听外面的房租有多贵！”
“你拿什么搬？！”
“你的工资卡可在我手里！”
“你卡里连买一包方便面的钱都没有！”
“离了我和你爸。”
“你今晚连个睡觉的地方都不会有！”
林晚没有回应赵丽华的嘲讽。
她径直转身回到了那个堆满杂物的房间。
从角落里拖出了自己那个旧行李箱。
打开柜门。
开始一件件收拾自己的衣服。
赵丽华跟在后面。
靠在门框上继续刻薄地奚落。
“收啊！”
“你接着收！”
“我看你今晚能走到哪儿去！”
“到了外面没地方住。”
“别跪着回来求我！”
林晚停下手里的动作。
她需要拿走自己的身份证和毕业证。
她走到客厅的大抽屉旁。
那里面平时专门用来存放家里的重要证件。
林晚用力拉开抽屉。
当视线落入抽屉内部时。
她的身形猛地顿住了。
抽屉的最底端。
她那张印着名字的工资卡。
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而在那张工资卡上面。
居然死死压着一盘放了整整三天、已经彻底变质发臭的剩菜残渣！
油腻的汤汁浸透了银行卡的边缘。
剩菜上面还粘着一张赵丽华亲手写的字条：
你敢走。
就永远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