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1932:带着人形玩日共 > 第1035节
  “既是劳动者又是小私有者,具备具有反抗旧制度的革命要求,但同时又有不彻底、摇摆不定的特性,因此不能作为‘推翻旧制度’的核心力量?”
  “那么,我再问您一个问题好了,这些小企业主,有的有一台机器,有的有两台机器,有的雇佣了一个人或者两个人,有的雇佣:了三五个人,那么,谁更具备‘反抗旧制度的战斗性’?”
  “我...
  斯大林本能想回答“机器更少的、雇人更少的”,但他知道,既然藤原兼实都这么说了,肯定有了相当的“准备答案”,只能把话咽了回去。
  “按照马克思主义和你们苏联人的定论,毫无疑问是雇人少的、机器少的、他们的剥削程度更低、更可以被争取,可事实真的如此吗?
  藤原兼实冷笑道:
  “那个拥有两台机器、雇佣了两个雇工的,他的小作坊可能完全依附于某个大工厂,大工厂主只要将加工费压低一分,或者延迟:付款一个月,他就可能立刻资金链断裂,机器被债主收走,全家陷入绝境;
  而那个只有一台旧机器、只雇佣一个工人的,他可能是个独立的、有门路接到零散订单的裁缝或鞋匠,虽然辛苦,但业务相对自主,受单一资本家控制的程度反而较低;
  现在,请您再判断一次,谁对现行的大资本压迫体系更感到窒息、更充满不安全感、更有可能产生强烈的颠覆愿望?嗯,也就是说,谁更愿意跟着党战斗?
  斯大林沉默了。
  “我相信,您也一定承认,时代是在不断变化的、生产力是在不断进步的,社会结构也随之日趋复杂,对吧?那么,原本有一台小机器就已经算是‘小有成就的中间阶级’的人,或许过个十年,就需要十台机器才能算了;
  到时候,您又要如何定义‘谁更具备战斗性’?‘有十台机器以上就算是资本家’吗?还是说五台?十五台?雇佣三个人算资本家?还是五个人?十个人?
  还有,在苏联的定义中,农民整体不属于无产阶级、甚至是被打压的对象...是的,我知道,苏联国内农村的相当部分所谓‘农民’和中国的‘农民’不太一样,部分甚至可以算是‘地主’,可雇农、贫农总是差不多的吧?
  “那么,那些拥有一两块贫瘠土地、一头瘦骨嶙峋的耕牛,但遇到一次旱灾或一次市场波动就会全家破产、沦为乞丐的‘小农’,他们算什么?
  按照理论,他们拥有土地和耕牛这样的‘生产资料’,所以不算无产阶级,属于‘小资产阶级农民’或‘小生产者’;
  好,那么那些只有极少土地,根本不足以养家糊口,必须同时租种地主土地或外出打短工的农民,他们又算什么?"‘半无产阶:级”?
  再随着时间推移,生产力发展,农业技术革新,一个农民家庭要维持基本生存所需要的土地面积可能从五亩变成十亩、二十亩;
  昨天的‘中农’,到了明天按照旧标准可能就成了‘贫农’昨天的‘贫农’,如果侥幸积累了少量土地,可能又会被划入需要:警惕和打压的‘小资产阶级’范畴;
  到时候,您和您的干部们,打算每隔几年就重新丈量土地、清点农具牲畜、计算雇佣关系,然后像贴标签一样给亿万农民重新划定一次阶级成分吗?
  “再比如,莫斯科近郊土地肥沃、交通便利,一个农民拥有十亩地可能生活富足,而在远东苦寒之地,地广人稀、环境恶劣,一个农民拥有一百亩土地,但可能还不如莫斯科郊区的十亩地,甚至时刻面临冻饿而死的威胁;
  可按照那种机械的、只看生产资料占有量的公式,后者反而更可能被划为‘富农’甚至‘地主’!这难道不是理论和实践的彻底脱节,甚至走向反动吗?
  您难道不觉得,这种不断地创造‘小资产阶级’、‘城市资产阶级’、‘中间阶级’、‘小农民’、‘中农民’、‘上中农’、‘下中农’等新词汇来解释‘理论特殊性’的办法,非常的可笑吗?
  您难道不觉得,一个理论在遇到现实的实践与其发生冲突时,如果需要这样不断地打补丁才能强行解释的话,这个理论的严谨性、解释力与预测力正在被不断破坏,而这个理论本身,可能就是存在问题的吗?
  您难道不觉得,当这个理论从一种帮助人们认识世界、改造世界的锐利工具,逐渐蜕变成一套现实必须去适应理论的僵硬教条,一套需要专门的理论僧侣进行复杂阐释和解经的繁琐体系时,这个理论就已经死了么?
  (眼熟不?“养3/4/5只鸡算社会主义,4/5/6只鸡是资本主义/资本主义尾巴”,不同地方还不一样”...这种简单容易理解但却十分僵化的苏式理论之荼毒一直延续到我国八九十年代才被基本破除,足见其可怕之处)
  藤原兼实这一番结合了具体实例、历史参照与逻辑推演的长篇论述,彻底把斯大林的嘴给堵上了,使其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是啊!
  仔细想来,藤原兼实说的,难道没有道理吗?
  我们总是宣称马克思主义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是“科学的指南”;
  可为什么,每当将这个“真理”和“指南”应用于具体多变的社会现实时,总是会出现这样那样的“不适应”、“特殊情况”“需要具体分析”?
  好吧,我们可以说“真理是具体的”,需要“结合实际情况”,可当这个“特殊情况”不是少数例外,而是普遍存在、层出不穷、随着社会发展变得越来越复杂多样的时候,我们还能简单地用“特殊”二字来搪塞吗?
  最重要的是,正如藤原兼实所说,如果一个理论的生命力,不是体现在其核心框架的强大包容性与生长性上,而是体现在后人需要不断为其“打补丁”、“创造新名词”来修补漏洞上,那么这个理论是不是就有问题?
  当发现这个世界不止是有“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后,开始打补丁一一在两个阶级中间,还有“庞大的中间阶层”(注意是阶层而不是阶级)
  当发现一部分“中间阶层”的反动性甚至还要远超资产阶级本身(比如那些依附于大资产阶级的女性),同时还具备‘摇摆性’,又开始创造“大资产阶级”、“小资产阶级”等等等等来描述这种“异常”;
  在农民问题上,从简单的“农民”概念,细分为雇农、贫农、中农、富农以及后来出现的“上中农”、“下中农”等更具政治操作色彩的标签;
  “小资产阶级”、“城市小私有者”、“半无产阶级”、“贫农”、“中农”、“富农”...每一个词汇都是理论在面对现实时不得不做出的妥协;
  问题是,当补丁越打越多,理论本身就不再是一个简洁有力的分析工具,而变成了一套需要后人不断解释、不断细化的繁琐分类。学,那还是严肃的理论吗?
  当一个理论从“分析现实的工具”变成了“现实必须服从的教条”,它的“严肃性”就不再来自于它对现实的解释力,而是只能来自于对信奉者它本身的盲目忠诚、来自于统治系统对它的拼命维护!
  更可怕的是,当“贴标签”代替了深入具体的分析,当“阶级成分”的划定本身成为一种可以决定个人命运、家庭荣辱的行政权力和政治审判时,理论的“科学性”和“严肃性”便荡然无存;
  它不再是帮助我们认识世界的工具,反而成了扭曲现实、禁锢思想、进行政治斗争和权力控制的僵化教条与便利工具。
  这他妈不是宗教是什么!
  斯大林一阵恍然。
  我们马克思主义者信奉的马克思主义,居然存在这样我们之前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的根源性问题?
  无产阶级的定义,难道是错的?
  颤抖着手,斯大林划了几次才把烟斗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勉强恢复平静:
  ‘关于...关于无产阶级的定义,既然您认为马克思主义的经典定论,既然马克思主义的定论是错的,那您认为,到底应该如何定。义?或者说,谁是当今时代最核心的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