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当然不能。
  我咬着牙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对着在身旁胡乱摸索着哭泣悲嚎的母亲,出声安慰——
  “妈,别怕,我回来了。”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我们母子了!”
  我妈哽咽的声音里满是破碎:“他们几家全都联合起来欺负我们,我们能有什么办法?陆阳啊,你答应妈妈,不要冲动,别再闹了……”
  “妈妈只要能看到你平安回来就好了。”
  “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咱们不在乎……”
  我们这个村地处偏僻,交通闭塞,像我爸妈他们这一代,没有受过什么教育。
  观念还停留在上个世纪。
  如果放在二十年前,几家人联合起来,耍横斗狠或许还可行,可现在已经是法制社会了。
  连封存了二十年的杀人罪名都能给我洗清,我不信,这世上找不出公理和正义来。
  我擦了擦犯疼的嘴角,吐出齿缝间的血迹和唾沫,在这时,我的手机忽然响了。
  “请问是陆阳陆先生吗?”
  “我们是江城晚报的记者,之前听说过您的事迹,得知您最近冤案平反,已经被释放出狱,返回原籍,我们想针对您做一个专访报道,可以吗?”
  入狱二十年,我一直都在为自己喊冤。
  期间联系我的新闻媒体也不少。
  以前我以为我的案子已经板上钉钉了。
  就算让那些记者动动笔杆子,又能发挥什么作用?
  可现在我的想法却不一样了。
  从监狱出来后,我深刻地意识到了现在科技的便利性,新闻和舆论有时候是最佳的武器。
  所以我动了动喉结,回了句——
  “我可以接受采访,不过在这之前……”
  “我有一个条件。”
  我跟好几家新闻记者约好了做连线直播。
  并且在这之前,就那些亲戚抢走我的赔偿款,以及当年鱼塘那具女尸的案子报了警。
  坐牢的这些年,为了给自己证明清白,我一直在不停地想,我们村地处偏僻,根本没有什么外人来,为什么会有一个陌生的女人死在我的鱼塘里?
  可最近让我琢磨出了一些门道。
  比如……
  既然想不通过程,那不如用结果来推断。
  为什么堂哥当年会指认我?
  为什么我明明去三叔家借了退烧药,可他们却是在事后含糊其辞地说自己忘记了?
  让我坐牢,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家里出了个杀人犯,自然是没有好处的。
  可如果……
  是为了给他们自己脱罪呢?
  我心里的这个疑惑一直没有当面说,毕竟我们是亲戚,当年几句含糊不清的证词,让我蒙冤入狱二十年,我不想以同样的方式伤害自己的亲人。
  原本还打算,等我回来后,找堂哥和堂弟当面对质清楚。
  可现在……
  既然他们不把我当成亲人。
  我也没有必要对他们再有一丝的留恋了。
  媒体那边行动很快。
  不出两个小时,一辆辆车子停靠在沉寂的村子路口,无数摄像头架在了我和我妈面前。
  我抱着早已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妈妈,抬起了承载着二十年沧桑苦难的脸——
  “大家好,我是蒙冤入狱二十年,获赔国家八百万的当事人。现在我有一件事……”
  “请大家帮我主持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