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妙的是,除了陷害你爹通敌叛国外,若北漠因此开战,朝中无太后坐镇,无你大伯沈辰安掌兵,谁来挡?还是我。军权、政权、帝心,全在我一人手里。”
  “一顶凤冠,续我的命,灭你沈家的九族,换我挟天子执掌天下。”
  他张开双臂,像拥抱整个天下。
  “沈知微,你说,我算得不精吗?”
  牢房里安静了一瞬。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好笑。
  “算、算得精。”我点了点头,“就、就是没算到,有、有个结巴,肯拿十年命,掀、掀你的桌子。”
  玄机子的笑僵住了。
  我转身往牢门走,再没回头。
  身后传来他撞铁栏的声响和嘶吼,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天牢外面,天蒙蒙亮了。
  他毕生所求就是两个字寿和权。
  年轻时修道求长生,中年借邪术攀权。
  如今被锁在暗无天日的牢里,才知道大限将至。
  行刑前三日,天牢传出消息。
  狱卒发现玄机子满头黑发在一夜之间全部变白。
  他的面容枯槁如七旬老翁,浑身皮肤像枯树皮一样剥落。
  这不是什么玄术反噬。
  是极度的恐惧与绝望,将他的精神彻底击垮。
  他给太后设计的三息白发、生机尽绝,最终以凡人的方式,原原本本落在了他自己身上。
  秋决之日,国师被押赴刑场。
  他跪在刑台上,浑身发抖,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刀落,人头落地。
  沈家设了家宴。
  我爹沈崇文破天荒地,让我坐在了正堂主位旁边,而不是末排角落。
  我娘不停地给我夹菜,手还在微微发抖。
  但她不再是因为害怕,是心疼。
  “多吃点……以后,娘再也不让你躲在后面了。”
  大哥沈惊鸿端起酒杯,郑重向我敬了一杯。
  “从前是哥哥没用,护不住你。往后,不会了。”
  二姐红着眼眶,把一只新打的金簪别在我的发间。
  “以前总嫌你说话慢……”
  “其实你每个字,都比我们所有人看得清。”
  我爹喝多了酒,拍着桌子对满座宾客大喊。
  “我沈崇文这辈子最得意的事,不是当了礼部尚书!”
  “是、是有这么个闺女!”
  我低着头,耳朵尖红了,结结巴巴地说。
  “爹、爹,菜、菜凉了。”
  满桌人都笑了。
  一个月后,皇宫宴会上,太后亲自召见我,问我要什么赏赐。
  我跪在御前,没有求金银,也没有求封号。
  我重重叩首,声音依旧有些结巴,但一字一字极稳。
  “臣女……求、求一个位子。”
  “钦天监……女官。”
  满殿安静了一瞬。
  太后看向皇帝,皇帝点头应允。
  太后笑了。
  “准。”
  三个月后。
  钦天监观星台上,夜风微凉。
  我穿着青色女官朝服,手持罗盘,正在核对新一季的星历。
  身旁的小吏恭敬地递上卷宗。
  我接过,指尖在袖中习惯性地掐算了两下。
  然后抬起头,对着满天星斗,慢慢笑了。
  我不再需要闭嘴。
  天机不是用来害人的,也不是用来怕的。
  是用来救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