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直播间的人没等到，先等来了平台的电话。
那通电话打进我的出租屋时，我正在整理我妈的直播录屏素材。
屏幕上一排排时间轴，清晰得像账本。
对方自称平台运营部负责人，声音礼貌，说话极快。
“林小姐，我们注意到您最近发布的那条纪实视频，以及您母亲的一系列直播行为。”
“平台经过内部评估，决定启动情感类主播专项审查，想邀请您配合我们做一些内容梳理。”
听上去是公事公办的调子，但话锋一转，露出了真正的意图：
“另外，我们觉得您本人的表达方式和内容策划能力非常突出。平台正在筹备一档探讨数字时代家庭关系的专栏，想邀请您担任首期主讲嘉宾。”
我还没开口，他又补充了道。
“如果您母亲的账号被证实违规，平台会依据社区规则进行处理，包括但不限于封禁账号、追回违规收益。”
“但您这边，我们更希望看见一次建设性的发声。不是对立，是引领。”
挂完电话，沈露从工位上滑过来，脸差点贴在我桌上。
“让你当主讲？陈榛，这相当于那群人自己下场给你兜底了。你要是不接，我就申请精神损失。你妈在隔壁直播间把我这种好人打成了带坏你的恶毒女配，我还没跟她算账。”
我妈在新账号上被人提问。“你跟女儿关系恶化是不是被她那个女同事挑拨的?”
她叹了口气，没有否认，说了一句：
“现在的年轻人，在外面被朋友影响，回到家就不认妈了。”
弹幕立刻有人扒出沈露的微博，私信骂她带坏别人家女儿。
沈露说完翻了个白眼：“我要是女配，那也是拿反派剧本的恶女。必须赢的那种。”
我看着电脑上尚未发布的剪辑工程文件。
反杀视频之后我一直没有更新。
私信里堆满了骂我的、同情我的、感谢我的，还有求我出下期的。
我妈每次开播都会提到我，语气里带着那种大爱无声的姿态。
她说她原谅我了，不再计较我的叛逆，说要等我回家。
每次她说完这种话，弹幕就开始刷女儿太不懂事。
拖得越久，舆论会慢慢变成一团扯不清的烂泥。
唯一把它彻底剖开的办法，是重新站到镜头前。
我给平台回了电话。
“我接。但主讲内容由我来定，不接受任何一句改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