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在陆知远的办公室里见到过很多女人。
有被丈夫打到肋骨骨裂,却还在问孩子怎么办的。
有被冷暴力多年,开口第一句是“是不是我太矫情”的。
有被婆家逼着生二胎,流产后还要被骂没用的。
有个女人抱着孩子坐在角落,沉默了很久才说:
“他只是没打我。”
“他说我离了他活不了。”
那一刻,我忽然像看见了三年前的自己。
原来伤害不一定要见血。
被忽视,被贬低,被困在一段没有回应的关系里,也会让人一点点枯萎。
陆知远给她倒了杯热水。
声音温和却坚定。
“你先爱自己。别的,慢慢来。”
我站在门外,听见这句话,眼眶忽然发热。
后来我问他:
“你们那个西部女性法律援助项目,还缺人吗?”
陆知远看向我。
“缺。”
“但那边条件很辛苦。”
我说:
“我不怕辛苦。”
我怕的是,一辈子困在原地,等一个永远不会回头的人。
许明栀私下找过我一次。
地点约在咖啡厅。
她摘下围巾,第一句话就是:
“林乔,对不起。”
我看着她。
她苦笑了一下。
“我知道你可能不想听,但我真的不知道你们已经结婚了。”
“沈砚跟我说,你们只是很好的朋友。”
“他说你从小受沈阿姨照顾,所以经常出入沈家。”
“他说你不在意他,也不会介意我回来。”
我低头搅着咖啡。
“那是他的问题,跟你没关系。”
许明栀沉默很久。
“那天在医院,我觉得不对劲。”
“你的脸色太差了,可他连病历都不看。”
“林乔,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看着她担忧的眼睛。
最终没有说孩子的事。
只是把沈砚在调解时的一段录音发给她。
录音里,沈砚声音冷淡。
“林乔就是太会装可怜。”
“她现在闹离婚,无非是想逼我低头。”
“孩子?我们没有孩子,她拿什么绑我?”
许明栀听完,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她握着手机,很久没说话。
最后,她轻声说:
“我明白了。”
开庭那天,南城下了今年第一场雪。
我坐在原告席上,手心很凉。
陆知远坐在我身边,低声说:
“别怕。”
我摇头。
“我不怕。”
沈砚坐在被告席。
几个月不见,他瘦了很多。
看见我时,他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
可我很快移开视线。
庭审开始后,陆知远依次提交证据。
第一组,是三年聊天记录。
我发出的消息永远很长。
沈砚的回复永远很短。
【嗯。】
【忙。】
【别烦。】
【自己处理。】
还有无数条没有回应的绿色气泡。
证明长期冷暴力和婚内情感忽视。
第二组,是十年礼物清单和无人机企划书。
以及跨年夜新闻录像。
屏幕上,无人机再次排成许明栀的名字。
沈砚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低声说:
“这些只能证明我和明栀是朋友。”
陆知远抬眼。
“沈先生,您对朋友确实很用心。”
“对妻子却连结婚纪念日都不愿到场。”
沈砚沉默。
他仍然不觉得这会改变什么。
或许在他看来,这些都只是夫妻矛盾。
是我小题大做。
是我抓着一顿饭和一个女人不放。
直到陆知远拿出第三个文件袋。
他的声音平稳清晰:
“审判长,下面提交第三组证据。”
“包括原告林乔女士跨年那天的孕检报告,跨年夜急诊抢救记录,流产完整病历,清宫手术记录,当晚十二通未接电话、二十七条微信,以及医院时间线。”
法庭瞬间安静。
沈砚猛地抬起头。
他的瞳孔骤然缩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