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陆知远把病历投到屏幕上。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妊娠六周。
  外力撞击后腹痛出血。
  胚胎停育。
  清宫术。
  沈砚的目光落到那个字上时,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他是医生。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晚我经历了什么。
  也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孩子是怎么没的。
  他嘴唇颤抖起来。
  “不可能……”
  他看向我。
  “林乔,这是什么?”
  我平静地看着他。
  “病历。”
  他声音发哑。
  “你怀孕了?”
  我点头。
  “跨年那天查出来的。”
  “我原本想在纪念日那天告诉你。”
  沈砚整个人僵住。
  旁听席上,沈母捂住嘴,眼泪瞬间滚下来。
  许明栀脸色惨白,手指死死攥着衣角。
  沈砚像忽然失去了所有支撑。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看着他。
  “我没有瞒你。”
  “我给你打过十二通电话,发过二十七条消息。”
  “我告诉你我摔倒了。”
  “我说我好疼。”
  “是你一次都没有回头。”
  陆知远又提交了一份音频整理材料。
  那是救护车上的通话录音和微信语音。
  沈砚的手机也被要求当庭核验未接来电记录。
  一通。
  两通。
  三通。
  ……
  十二通未接电话,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屏幕上。
  每一通都像一根针,扎进他的眼睛里。
  陆知远点开其中一条语音。
  里面是我断断续续的声音。
  背景里有烟花声,有人群尖叫声,还有救护车越来越近的鸣笛。
  “沈砚……”
  “我好疼……”
  “你能不能……回头看我一眼……”
  沈砚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第二条语音被点开。
  我的声音更轻,几乎要听不清。
  “我流血了……”
  “沈砚……”
  “救救我们的孩子……”
  法庭里安静得可怕。
  沈砚死死盯着屏幕,眼睛一点点红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抱着许明栀离开时,我就在十几米外。
  那是他的孩子,在向他求救。
  陆知远调出江岸广场的监控截图。
  画面里,沈砚回头看向我的方向。
  下一秒,他转身抱起许明栀,快步离开。
  而我倒在人群里,裙摆下的血迹被灯光照得刺眼。
  沈砚突然低下头,双手撑住桌面。
  他的呼吸乱得不成样子。
  “不……”
  “不是这样的……”
  我继续说:
  “沈砚,那天晚上,你在全城烟火里迎接许明栀回家。”
  “我一个人在病房里,失去了我们的孩子。”
  “你来医院的时候,我刚做完手术。”
  “病历就在你手边。”
  “护士让你签术后注意事项。”
  “可你没有看,也没有问。”
  “你只顾着给许明栀递糖。”
  沈砚的肩膀剧烈颤抖起来。
  他像终于听见了一场迟到的哭声。
  可太迟了。
  迟到的爱。
  迟到的愧疚。
  迟到的崩溃。
  都救不回那个孩子。
  也救不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