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法院最终判决离婚。
  与此同时,医院也启动了调查。
  沈砚跨年夜请假的理由、被媒体包装成浪漫的无人机秀、我急诊入院的时间线,以及他身为医生却在术后病房里无视病人情况的记录,被一并摆上了院务会。
  医院调查结果出来那天,南城本地热搜挂了一整晚。
  【无人机深情男主竟是已婚医生】
  【妻子流产当晚,他抱走白月光】
  【沈某某停职接受调查】
  跨年夜那条曾经被转发十几万次的浪漫视频,被人重新剪了出来。
  前半段是无人机拼出的:
  【许明栀,欢迎回家。】
  后半段是救护车穿过人群的警笛声。
  评论区彻底炸了。
  有人说:
  【他点亮了全城,却没看见妻子脚下那滩血。】
  有人说:
  【医生救死扶伤,却救不了自己的良心。】
  也有人扒出他这些年公开讲座里说过的话:
  【病人任何一个求救信号,都不该被忽视。】
  那句话被挂在热搜第一。
  像一记迟来的耳光,狠狠扇回他脸上。
  医院最终给出处理:
  停职调查,取消年度评优,暂停主刀资格,心理评估后再决定是否复岗。
  沈母把结果发给我时,只说了一句话:
  【乔乔,他终于知道疼了。】
  走出法院时,雪已经停了。
  沈砚追出来,声音哑得几乎不像他。
  “林乔。”
  我停下脚步。
  他站在台阶下,眼眶通红。
  “对不起。”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如果我早知道你怀孕,如果我知道孩子……”
  我打断他。
  “沈砚。”
  “我不想让一个已经离开的孩子,变成我求你回头的筹码。”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说:
  “他没能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很可怜了。”
  “我不想他死后,还要成为我求你爱我的证据。”
  沈砚眼泪掉下来。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哭。
  可我的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原来人真的会在某一天,突然不爱了。
  不是因为不疼。
  是因为疼到最后,心已经死了。
  许明栀走过来。
  她没有看我,而是看向沈砚。
  “我们也到此为止吧。”
  沈砚猛地抬头。
  “明栀……”
  许明栀眼睛红着,却很清醒。
  “沈砚,你不是爱我。”
  “你只是需要一个理由,证明你这些年的冷漠不是错。”
  “可林乔和那个孩子,不该替你的懦弱买单。”
  沈砚站在雪后的台阶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我没有再看他。
  陆知远撑开伞,挡住落下来的雪水。
  “走吧。”
  我点点头。
  那天之后,我加入了西部女性法律援助志愿项目。
  那里风很大,太阳很烈。
  很多村镇连像样的办公室都没有。
  我跟着陆知远走访,整理材料,陪当事人出庭,帮她们申请保护令。
  有时候一整天只能吃一碗泡面。
  有时候夜里被电话叫醒,去派出所接一个浑身发抖的女人。
  我见过太多和曾经的我相似的眼睛。
  麻木。
  胆怯。
  自责。
  觉得自己不值得被好好对待。
  我坐在她们对面,一遍遍告诉她们:
  “不是你的错。”
  “你可以离开。”
  “你先爱自己,别的,慢慢来。”
  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也像是在对从前的自己说。
  陆知远一直陪在我身边。
  他从不替我做决定。
  也从不催促我往前走。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我身后。
  我需要证据时,他递给我文件。
  我需要休息时,他替我关掉电脑。
  我半夜被噩梦惊醒,他就给我发一条消息:
  【醒了就看看窗外,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