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案件在法院公开审理。
  周启龙被认定为组织者,因组织抢劫、非法持有枪支等罪名,被判处重刑。
  刀疤男和其他成员也分别获刑。
  丁浩收取五万元,负责招募群演、拍摄金店内部,还在直播中配合制造舆论。
  他一直强调自己只是拍视频。
  法院没有采纳这套说辞。
  转账记录、聊天记录和直播后台,足够证明他知道计划内容。
  白娇娇的判决下来得更晚。
  她没有直接接触真枪,却参与了人员安排。
  她提前确认金店后门位置,诱导我打开防暴卷帘,还在案发后剪辑视频,将全部责任推到我身上。
  法院认定,她对事件造成的后果负有责任。
  她被学校开除。
  家里的房产被拍卖,用来赔偿金店停业、设备维修以及品牌声誉受损的费用。
  孙梅也承担了相应赔偿。
  她原本只是给白娇娇提供店内布局,想帮她拍一场“刺激的国庆视频”。
  可她提供的信息,成了劫匪进入金店的重要条件。
  一句“我只是随口说说”,救不了任何人。
  判决结果公布那天,我正在柜台后核对货品。
  店长把新闻推给我。
  我点开看完,随后关掉手机。
  心里没有痛快,也没有惋惜。
  这些结果,和我没有关系。
  他们做了选择,就该承担后果。
  品牌总部后来联系了我。
  那次案件之后,集团准备升级各地门店的安防培训。
  负责人问我愿不愿意参与。
  我答应下来。
  我大学还没毕业,却因为那场案件熟悉了门店应急流程,也参加过多次模拟演练。
  半年后,我成了区域安防培训助理。
  一年后的国庆,我站在总部培训室里,给新入职员工上第一堂课。
  台下坐着二十多个人。
  他们刚通过考核,脸上还带着对工作的期待。
  我没有先讲销售指标。
  也没有讲奖金制度。
  我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字。
  底线。
  “金店每天都会遇到陌生顾客,也会遇到熟人。”
  “有人让你打开柜台,有人要求你撤掉警戒,还有人会说自己只是开个玩笑。”
  台下有人举手。
  “如果对方真的是朋友呢?”
  “先按风险处理。”
  “可要是误会呢?”
  “调查结束后再确认。”
  那名员工犹豫了一下。
  “这样会不会太不近人情?”
  我放下记号笔。
  “门店安全不能靠关系判断。”
  “你可以在确认安全后向朋友道歉,也可以在警方介入后解释情况。”
  “但在警报启动时,不能凭感觉解除防线。”
  我在“底线”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有人会哭。”
  “有人会骂你。”
  “有人会说你胆小,说你不给面子,说你把普通玩笑当成危险。”
  “这些都不重要。”
  我看着台下。
  “重要的是,出现疑似武器、强行靠近、拒绝撤离时,必须按程序处理。”
  有人问:
  “如果对方是关系很近的人呢?”
  “更要按程序处理。”
  我回答得很快。
  “关系越近,越容易让人降低警惕。”
  培训室里没人再说话。
  我拿起桌上的门禁卡,放进透明展示盒。
  “这张卡能打开很多门。”
  “但没有任何一张卡,能替你判断门外的人是不是在开玩笑。”
  “判断风险,是安防人员的职责。”
  “守住门,也是。”
  台下响起掌声。
  我站在白板前,没有再补充什么。
  国庆的阳光落在窗外,培训室里一片明亮。
  我想起两年前那场混乱。
  想起白娇娇举着玩具枪冲进店门。
  想起她一次次逼我开门。
  也想起那把掉在地上的真枪。
  如果当时我再迟疑几秒,结局就会完全不同。
  很多人把规矩当成麻烦。
  可真正救命的,往往就是那些看起来麻烦的步骤。
  下课后,新员工陆续离开。
  我收起记号笔,最后看了一眼白板上的两个字。
  底线。
  我没有失去朋友。
  我只是及时认清了,谁从来没有把我当成朋友。
  随后,我关掉培训室的灯,走向自己的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