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后来离开了疗养院。
  我留下的三万多元很快花完了。
  她给所有认识的人打电话,没有人愿意继续替她交钱。
  最后,她又拨了我的号码。
  那个号码早已注销。
  她坐在病床上,想起我最后一次离开时说,以后不会再来了。
  当时,她只当我在赌气。
  我从小就听话。
  无论她骂得多难听,只要她打电话,我总会带着钱赶过去。
  这一次,她等了很久。
  门外每次响起脚步声,她都会抬头。
  直到她被送去条件最差的普通养老院,也没有人再推开那扇门。
  十年后,嘉言长大了。
  顾砚川刑满那天,顾家的车停在监狱外。
  他没有上车。
  他去了明辉大厦。
  广场比十年前更热闹。
  行人从天使雕像旁匆匆走过。
  嘉言抬头看向天使展开的翅膀。
  “我报了建筑安全专业。”
  “以后,我想做高空设备检测。”
  顾砚川眼眶发红。
  “很好。”
  嘉言看向他。
  “不是为了替你赎罪。”
  “你欠妈妈的,永远还不清。”
  “我只想让以后站上吊篮的人,都能平安回到地面。”
  风吹过广场,栀子花落下几片花瓣。
  大厦外墙上,几名高空清洁工正在作业。
  吊篮越过当年出事的弧形幕墙,稳稳落向地面。
  工人解开安全绳,摘下头盔。
  有人在等他回家。
  顾砚川站在雕像下,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走出吊篮。
  十年前,他也曾对我说,撑不住就下来。
  可我撑不住时,他没有接住我。
  如今,一条条有保障的安全绳,接住了那些和我一样悬在高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