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时,我才愿意开口,把真相补完。
  雨还在下,砸在棺材上,噼里啪啦地响。
  我扫了一圈满场的人。前一刻还朝我扔菜叶的,此刻红着眼、哈着腰;前一刻还骂我冷血抠门的,此刻张着嘴,说不出一个字。
  我把他们晾在原地,缓缓开口。
  “都听好了。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个局。”
  满场静得连雨声都嫌吵。
  “宋有志‘死’的那天,我就知道,他没死。”
  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那天夜里,我起来喂猪,路过柴房,听见墙根底下有动静。”我慢慢说,“宋有志和苏巧巧,就在那儿,把整件事从头盘算了一遍。”
  “怎么装死,怎么骗我掏钱办丧,怎么让苏巧巧借照顾公婆的名头住进来,查我的钱、我的地契。”
  “最后,怎么害死我,再扮成我伤心殉情。”
  我顿了顿,盯着瘫在泥里的宋有志:
  “你们的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宋有志的脸,白得像纸。
  “所以,我为什么当天就宣布改嫁?”我笑了一声,冷得像这山里的雨,“因为我不改嫁,你们下一步,就是逼我给这个死人守寡,守到伤心过度,守到活不下去。”
  “我偏要改嫁。我改了嫁,你们那出殉情的戏,就唱不成了。”
  满场鸦雀无声。
  “还有葬礼。”我看向公婆,“你们骂我抠门,连下葬的钱都要省。对,我就是故意的。”
  “丧事办得越寒酸,宋有志在棺材里就越待不住。一个死了的人,要吃喝拉撒,得有人天天送水送饭,得有人通气。拖得越久,破绽越多。”
  我走到棺材边,指着那个气孔。
  “你‘死’了这些天,要透气、要出来,得有个眼儿。”
  “临下葬前,我把它堵上了。”
  “我堵它,是告诉你——宋有志,你只有两条路。”
  “要么,你自己爬出来,当着全村人的面现形。”
  “要么,你就这么躺进去,在土里活活闷死。”
  我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
  “你选哪条,我都接着。”
  宋有志瘫在泥里,抖得像筛糠,喉咙里嗬嗬直响,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人群“嗡”地炸开了。
  “她、她早就知道了?”
  “天爷……这婆娘,比阎王还狠!”
  我不理会,转过身,面朝所有人:
  “这三天,你们骂我冷血,骂我抠门,骂我不要脸,我一个字都不辩。”
  “因为我要做的,不是跟你们解释,是把害我的人,一点一点,逼到明处来。”
  “我克扣每一分钱,他就在棺材里多受一分罪;我越是装薄情,他和苏巧巧就越急着动手;我越把婚宴办得风风光光,他们就越沉不住气。”
  “我等这些天,等的就是这一刻。”
  我看向叶钦。
  他还站在我身后,伞大半斜在我这边,半边身子淋在雨里,一声不吭。
  “他都知道。”我说,“从第一天起,我就把真相告诉了他。”
  “我要他假装是个对我死心塌地的新人,他就扮;我要他撑伞、挡在我身前,他就做。”
  “不是他傻,是他比你们任何人都明白,我陆云芝要的是什么。”
  我转头,重新看向泥里的宋有志,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宋有志,你不是想知道,我哪来的胆子吗?”
  “我告诉你。”
  “从你算计我落水、逼我嫁给你那天起,这十几年,我每一天都在等。”
  “等一个能亲手把你踩进泥里的机会。”
  雨声里,我慢慢抬手,抹掉脸上的雨水。
  “现在,机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