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赛的日子过得飞快。
我把除了上课和实验之外的所有时间，都扑在了竞赛方案上。
每天早上天刚亮就扎进学院的模型实验室，对着电脑改图纸、调参数，手工切割板材搭建沙盘，常常一坐就是七八个小时。
这次我选的主题是老城社区的适老化改造，灵感来源于国内那些藏在巷弄里的旧小区——斑驳的红砖墙、晾在竹竿上的被单、蹲在墙根下晒太阳的老人。
我想做的，不是推倒重建，而是在保留原有生活肌理的前提下，让老街区重新生长出适合老人生活的筋骨。
方案改了一版又一版，却始终达不到理想的效果。
那天晚上我对着沙盘坐到深夜，指尖捏着一块迷你板材，盯着模型发呆，连身后有人走近都没察觉。
“这里的斜撑结构可以换成嵌入式的，不用额外占用巷道空间。”
一道清润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我猛地回头，看见个穿着浅灰色衬衫的男生站在旁边，鼻梁上架着副细框眼镜，正低头看着我的沙盘。
我认得他。
他叫林屿森，是建筑学院的博士生，本科就在本校读的，拿过好几次国际设计大奖，学院荣誉墙上常年挂着他的名字。
我之前在公开课上远远见过他几次，从来没说过话。
“我看你在这儿坐了快两个小时了。”
他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随手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简化的结构图，
“老城区改造最忌讳硬加结构，你可以试试把承重件藏在原有墙体里，顺着砖墙的纹路走，既不破坏风貌，又能达标。”
他的语速不快，条理却异常清晰，三言两语就点透了我纠结好几天的难题。
我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脑子里那些缠成一团的线头忽然被捋顺了，瞬间豁然开朗。
“谢谢，”我连忙道谢，“这个思路太关键了。”
“举手之劳。”他笑了笑，目光落回我的沙盘上，多了几分认真的打量，“你的方案很有意思，很少有人会把原住民的生活习惯拆解得这么细。”
“因为他们才是真正住在里面的人。”我说，“改造不是把他们的生活抹掉，是帮他们过得更好一点。”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从那天起，我们渐渐熟了起来。
常常是我在实验室改方案，他在隔壁做自己的课题项目，遇到拿不准的问题就互相喊一声。
他给我推荐了很多外文文献和实地调研案例，帮我省了大把查资料的时间；我对老城烟火气的独特观察，也偶尔能给他的课题提供些新思路。
有天我熬到凌晨，赶制最终版的实体模型。
切割机的刀片突然钝了，板材切到一半卡了壳，发出一声闷响。我还没来得及懊恼，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了。
林屿森拎着两杯热咖啡走进来，看了眼卡住的切割机。
他把咖啡放在桌上，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帮我换了刀片，又把剩下的板材一块一块切割完，码得整整齐齐递给我。
“其实不用这么拼。”他说，“你的方案已经很完整了。”
“想做到最好。”
我低头打磨着模型边缘，轻声说，“以前有过一次机会，被人抢走了。这次想自己攥紧。”
他没有追问缘由，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很认真：“你有这个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