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异国机场时,天边正烧着大片的火烧云,把空旷的停机坪染成一片温柔的金红色。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陌生的语言裹挟着晚风扑面而来,身边全是肤色各异的陌生面孔。
可我心里却出奇地平静,没有预想中的惶恐不安,也没有孤身一人的茫然无措。 像是终于挣脱了一张缠了二十多年的网,连呼吸都变得通透起来。
导师帮我联系的房东是位华裔老太太,大家都叫她周姨。
七十多岁的年纪,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鬓角染着霜白,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说话带着点南方口音的软和。
得知我是公派留学、手头不宽裕,她当场就把房租砍到了市价的一半,连押金都只象征性收了一点。
“小姑娘一个人在外面读书,不容易。”
她把黄铜钥匙塞进我手里,粗糙的手掌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水电网都弄好了,缺什么跟我说,别客气。”
我握着那把带着体温的钥匙,喉头忽然哽了一下。
我都快忘了,被人善待是什么滋味。
我低着头连声道谢,不敢让她看见我瞬间泛红的眼眶。
头一个月过得忙碌又充实。
白天泡在实验室里跟课题,全英文的授课一开始有些吃力,我就提前录好音,回去反复听;课后泡在图书馆查文献,厚厚的专业书被我翻得页角发皱。
周末有时候帮周姨整理花园,她会做一碗糖水汤圆端给我,甜丝丝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填补了那些年缺掉的温柔。
我再也不用盯着手机等谁的消息,不用小心翼翼揣摩谁的脸色,不用在被对比、被贬低的时候反复反省自己是不是不够好。
日子清苦,却无比踏实。
这天傍晚,我从实验室出来,抱着一摞资料路过教学楼大厅,目光不经意扫过公告栏,脚步猛地顿住了。
海报上印着醒目的英文标题 —— 国际青年城市设计竞赛(ICUDC),报名通道刚刚开启,面向全球在读学生,金奖奖金两万美金。
我的脚步像钉在了原地。
这个比赛我太熟悉了。
读大三那年,我熬了整整四个月,跑遍了老城的街巷做调研,改了十几版方案,以独立作者的身份投了稿。
作品一路杀进全国复赛,所有人都觉得我稳拿金奖,可终审结果出来,获奖的是沈语棠。
而她的获奖作品,核心概念和调研数据,跟我的稿子高度重合。
我拿着稿子去找她对峙,她红着眼圈跟我道歉,说她只是太想拿奖保研。
陆泽言当时也在,他劝我算了,说语棠保研压力大,我成绩好,以后机会还多。 他说,都是一家人,别为了个比赛伤了和气。
原来那时候,他就已经偏着她了。
我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回海报上。
这里不是国内,没有人认识沈语棠,也没有人能凭着关系抢走我的成果。
我掏出手机,对着海报拍了张照,稳稳存进相册里。
回到周姨的小屋时,天已经全黑了。
我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在桌面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 “ICUDC_2024”。
我深吸一口气,指尖落在键盘上,敲下了第一行设计说明。
这一次,我要为自己赢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