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推开虚掩的院门,脚步沉重地走了进去。
客厅里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三人转头看见他,脸上都闪过一丝慌乱。
沈母最先反应过来,挤出个笑脸:“泽言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是不是有听夏的消息了?”
沈语棠也立刻站起来,眼眶微红:“泽言,你找到听夏了吗?我们都快担心死了……”
她的手指刚要碰到他的手臂,陆泽言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
沈语棠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凝了一瞬。
“担心她?”陆泽言看着她,“你们要我把她骗去包厢,要把她打晕了送给所谓的王总,拿她的彩礼换你的工作。”
“这就是你们说的担心?”
客厅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你胡说什么!”沈父脸色铁青,
“什么卖不卖的?那是给她找的好亲事!我们做父母的,还能害她不成?”
“好亲事?”陆泽言笑了一声,笑意里全是自嘲,“找个年纪跟你差不多的男人,用骗的方式把人送过去,这叫好亲事?”
他转头看向沈语棠,目光里带着失望。
眼前这张脸他认识了很多年,永远温婉,永远懂事,他曾经觉得她是全世界最善良的人,可此刻,他只觉得陌生。
“你明明知道包厢里等着她的是什么,可你还是给我打来电话。我没有想过,你也是这种人。”
沈语棠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泽言,我也是没办法……听夏她不听劝,爸妈也是为她好……”
“为她好?”他打断她,
“你觉得把她卖给一个老男人,毁了她的人生,是在为她好?”
“什么毁不毁的!”沈母尖着嗓子插进来:
“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嫁个有钱人才是正经!王总家底厚,她嫁过去是享福!”
“就是。”沈父沉着脸接话,语气里带着算计,
“泽言,这事本来也有你的功劳。当初装病骗钱,你不也帮着瞒了?现在事到临头,你别跟我们装好人。”
“反正听夏已经跑了,咱们一起想办法把她骗回来,等事成了,王总那边少不了你的好处。语棠工作稳了,你们以后结婚也省心。”
陆泽言看着这一家人,只觉得无比恶心。
他想起沈听夏以前看他的眼神,亮得像盛着星光,全心全意地信任他;
想起她为了凑手术费没日没夜打工,眼睛熬得通红也说不累;
而他亲手把那个满眼是他的姑娘,推得越来越远。
“我不需要任何好处。”陆泽言摇了摇头,他拿出手机,屏幕还停留在通话结束的界面。
“我已经报警了。”
“你说什么?!”沈母扑过来就要抢他的手机,
“陆泽言你疯了!我们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语棠,为了你!你居然报警?”
沈父也脸色大变:“你赶紧撤销,跟警察说是一场误会!家事闹到警局像什么样子!”
陆泽言后退一步,看着眼前这一家三口,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
“家事?”他看着他们,语气平静却冰冷,“诈骗、拐卖人口,哪一条是家事?”
院门外传来两声短促的警笛声,红蓝相间的灯光透过院墙的缝隙闪了进来。
两名民警站在门外,身后还停着一辆警车。
为首的中年民警扫了一眼院子里的狼藉:“谁报的警?”
“是我。”陆泽言侧身让开,
“我举报这家人涉嫌诈骗和拐卖人口。相关录音证据我已经保存了。”
沈母赔着笑:“警察同志,别听他胡说!这是家事——”
“是不是家事,到所里再说。”民警抬手制止,语气不容置疑。
沈母被带上警车时还在哭嚎,沈父铁青着脸甩开民警的搀扶自己上了车。
沈语棠走在最后,经过陆泽言身边时脚步顿了顿,抬起通红的眼睛看他。
他移开了目光。
车门关上,警车驶离,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泽言站在原地,看着尾灯消失在转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