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的丹麦调研结束,我和林屿森带着满满两大箱资料回到了学校。
行李箱里一半是写满批注的调研笔记和手绘图纸,一半是安娜女士相赠的旧建筑修复手册与社区运营数据。
刚落地的头一周,我们几乎天天扎在实验室里,把北欧的共居理念拆解重构,一点点揉进原有的老城改造方案中。
我们对着沙盘改了一版又一版,常常从清晨忙到深夜,连吃饭都在模型室里对付。
周姨总在家里留着灯,等我们回去时,砂锅里永远温着银耳莲子羹。
月底的时候,我们联合申报的老城微改造试点项目顺利通过学院评审,拿到了第一笔启动资金。
那天晚上周姨特意做了一桌子菜庆祝,清蒸鱼、蒜蓉虾,摆了满满一桌。
她笑着往我们碗里夹菜,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两个都是踏实肯干的好孩子,凑一起做什么都能成。”
我脸颊有点发热,低头扒着米饭,余光瞥见林屿森也偏过脸,耳尖泛着淡淡的红。
吃完饭一起收拾碗筷时,他在厨房门口叫住我。
窗外的月光淌进来,落在他眼镜片上,漾着细碎的光。“等试点方案打磨成熟,” 他声音很轻,却很笃定,“我们回国找个老社区试试,把方案真正落地。”
我抬头看他,心脏轻轻跳了一下,随即笑着点了点头。
晚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院子里的栀子花香,甜丝丝的。
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平稳扎实地往前走,直到两周后的一个下午。
学院的行政老师找到实验室,说当地警方来了人,想找我核实一些信息。
我跟着去了会议室,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坐在桌前,推过来一张证件照,问我认不认识照片上的人。
是陆泽言。
“认识。” 我平静地点头,“以前的朋友,很久没联系了。”
警察告诉我,陆泽言被发现死在自己租住的公寓里,死亡时间大约在三天前。
嫌疑人已经投案自首,是一名叫沈语棠的中国籍女子。
我握着水杯的指尖顿了顿,没说话。 事
情的原委很简单:沈语棠因从犯被判了缓刑,工作彻底黄了,身边的人也都知道了她家的事,名声尽毁。
她把所有的不幸都归咎于陆泽言的 “背叛”,觉得是他反水报警,才毁了她的一切。
她办了旅游签证追到国外,堵在陆泽言的出租屋里争执,推搡间陆泽言往后踉跄,后脑重重磕在了餐桌角上,当场就没了气息。
她慌神躲了两天,最终还是选择了自首。
警察又问了几个常规问题,比如最后一次见面的时间、有没有过纠纷,我都如实作答。
说起这些的时候,我心里异常平静,没有快意,没有惋惜,连波澜都很少。
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正盛,晃得人眼睛发暖。
林屿森站在楼下的梧桐树下等我,手里拎着两杯热燕麦奶。
“模型室的新板材到了,回去看看?”
我侧头对他笑了笑:“好啊,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