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姑娘,你这脸得冰敷一下,不然明天更肿。”师傅递过来一瓶冰水。
  我接过来,贴在脸上。
  “谢谢您。”
  冰水很凉,凉得我终于有了一丝活着的温度。
  “去没有积分表的地方。”
  高铁在铁轨上疾驰。
  随着距离越来越远,我的心反而越来越安定。
  下午三点,我在那座海滨城市下了车。
  空气里带着咸湿的海风味道。
  我深吸了一口气,肺里是从未有过的自由。
  第一件事,我去营业厅注销了原来的手机卡,换了一个全新的号码。
  从那一刻起,“桑落”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断绝了与那个家的联系。
  我用助学金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小单间,提前去大学报到,申请了勤工俭学的岗位。
  就在我努力开始新生活的时候。
  两千公里外的那个家里,狂欢的生日宴刚刚结束。
  保姆在打扫客厅的狼藉。
  妈妈疲惫地揉着太阳穴。
  “桑落那个死丫头还没回来?”
  爸爸冷哼一声。
  “不用管她,身上没钱没手机,饿一顿自己就灰溜溜回来了。”
  幼清正在拆礼物,闻言撇了撇嘴。
  “姐姐也太不懂事了,今天我朋友都在,她故意穿成那样丢人。”
  妈妈走过去,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别理她,等她回来,必须让她在积分表上扣五百分,把你的房间打扫一个月。”
  到了晚上十一点。
  大门依然没有响动。
  妈妈终于有些坐不住了。
  “老李,要不你打个电话?”
  爸爸皱着眉,拿出手机拨了我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机械的女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爸爸愣住了。
  “怎么回事?空号?”
  他拔高了声音,又拨了一遍。
  依旧是空号。
  妈妈猛地站了起来。
  “她注销了号码?她疯了吗!”
  一种莫名的恐慌突然在两人心头蔓延。
  爸爸大步走上楼,猛地推开我的房门。
  房间里干净得像没人住过。
  床铺平整,书桌上空无一物。
  打开衣柜,里面只剩下几件他们不喜欢、嫌弃碍眼的旧衣服。
  “这......这是怎么回事?”
  妈妈跟在后面,声音开始发抖。
  她冲向书桌,拉开抽屉。
  原本放着我从小到大所有零碎物品的抽屉,干干净净。
  连那个生锈的小铁盒也不见了。
  “她早有预谋!”
  爸爸咬着牙,脸色铁青。
  “她把东西都拿走了!”
  幼清站在门外,小声嘟囔。
  “拿走就拿走呗,反正都是些破烂。”
  “住口!”爸爸突然回头,冲幼清吼了一声。
  幼清吓了一跳,眼泪瞬间在眼眶里打转。
  “爸爸你凶我......”
  这是十八年来,爸爸第一次对幼清大声说话。
  妈妈心疼地搂住幼清。
  “你冲孩子发什么火?桑落要跑,难道是幼清逼的吗?”
  爸爸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走到墙边,看着那片原本贴着我的积分表的空白。
  突然想起今天早上,我提着垃圾袋平静的眼神。
  “这可是你说的。”
  我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荡。
  爸爸的手心突然出了一层冷汗。
  “去查!查她到底去了哪!”
  第二天一早,爸爸动用了所有关系,去了我的学校。
  班主任看着他们焦急的样子,眼神很冷。
  “桑落去了哪里,我不知道。”
  “她只说要去一个没有惩罚的地方。”
  爸爸急了。
  “你是她的班主任,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的去向?她的志愿填了哪?”
  班主任打开抽屉,拿出一叠厚厚的纸。
  “你们是她的父母,那你们知道她连续三个月靠喝白开水度日吗?”
  “你们知道她因为发烧没钱买药,在走廊里晕倒过吗?”
  “你们知道她拿着一张被撕碎的助学金申请表,一点点用胶带拼起来,求我帮她签字吗?”
  班主任把那张满是裂痕的申请表复印件拍在桌子上。
  “这就是你们作为父母的失职!”
  爸爸和妈妈看着那张纸,脸色瞬间惨白。
  “助学金......她拿到了助学金......”
  妈妈喃喃自语,身体晃了晃。
  “她拿着那笔钱,彻底走了。”
  爸爸死死盯着申请表上我的名字。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
  “她这是连我们这个爹妈都不要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