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从学校出来，妈妈坐在副驾驶上，捂着脸开始哭。
“她怎么能这么狠心？一点消息都不留，她是想剜我的心吗？”
爸爸一言不发地握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暴起。
“哭什么？她翅膀硬了，有能耐在外面别受罪！”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回到公司后，立刻让助理去查高铁和航班的记录。
两天后，助理送来了一份消费清单。
“先生，桑落小姐离家前一天，在旧货市场有一笔交易记录。”
“她把所有的辅导书、台灯，还有......你们没收的那些奖牌，全卖了。”
“一共卖了三十五块钱。”
爸爸的手猛地一抖。
三十五块钱。
他的女儿，为了三十五块钱，把过去十八年的痕迹全卖了。
“她买了去南城的车票。”助理低着头，不敢看爸爸的脸色。
南城。
距离这里两千四百公里。
妈妈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给幼清炖燕窝。
勺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南城？她怎么跑那么远？她一个女孩子......”
幼清走过来，挽住妈妈的胳膊。
“妈妈，姐姐肯定是故意吓唬你们的。”
“南城物价那么高，她那点钱能撑几天？过不了半个月肯定哭着求你们接她回来。”
“到时候，咱们得好好给她立立规矩，扣她一千分！”
如果是以前，妈妈一定会顺着幼清的话附和。
可现在，她看着幼清理所当然的脸，突然觉得一阵刺骨的寒意。
扣分。
规矩。
他们用这些东西把大女儿逼到了两千公里外，现在小女儿还在想着扣分。
“别说了。”妈妈疲惫地挥挥手。
“幼清，你先上楼去吧。”
幼清愣住了。
“妈妈，你因为姐姐凶我？”
她红着眼眶跑上楼。
可是这一次，没有人去追她，也没有人去哄她。
而在南城，我正在宿舍里整理新发的校服。
大学的室友是个东北女孩，叫林晓。
她看着我小心翼翼地把一套新衣服挂进衣柜，忍不住笑了。
“桑落，一套校服而已，你怎么像供着宝贝似的。”
我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
“因为这是第一次，有一件完全属于我的、不需要用分数去换的新衣服。”
林晓愣了一下，似乎没听懂。
但她很快揽住我的肩膀。
“嗨，以后属于你的新东西多着呢！”
“走，姐们请你吃海鲜大排档去！”
我跟着林晓走到海边。
这是我第一次亲眼看到大海。
夜幕下的海浪拍打着礁石，海风带着腥咸的味道，却让我觉得无比自由。
“原来海是这样的。”我轻声说。
我没有五百分，也没有他们的施舍。
但我依然看到了海。
我拿出手机，拍了一张海浪的照片。
发到了我新注册的朋友圈里。
没有任何配文。
第二天，我接到了导师的通知。
“桑落，你的入学测试成绩是全院第一。”
“院里决定把唯一一个新生科研项目的名额给你，有奖学金补贴。”
我站在办公室里，眼眶微微发热。
“谢谢老师。”
我鞠了一躬，转身走出办公楼。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终于明白，那些年我拼命讨好却得不到的认可。
在这里，只要我努力，就能轻易得到。
一个月后。
爸爸的助理终于查到了我的具体学校。
“南城大学，海洋生物系。”
爸爸看着那份资料，沉默了很久。
妈妈在旁边急切地说：
“老李，咱们明天就去南城！”
“把她带回来！她一个人在那边万一被人骗了怎么办？”
爸爸咬了咬牙。
“去！我倒要看看，她有多大的本事，能硬气到现在！”
“见了面，必须让她先给幼清道歉！”
他们依然觉得，我只是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博取他们的关注。
只要他们肯施舍一点低头，我就会像狗一样摇着尾巴回去。
可惜，他们错了。
“订明天最早的机票。”爸爸对助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