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肆猛地抬眼:“起诉?谁的主意?”
  “是宥总的意思,她说那篇不实报道,如果不采取法律行动明确态度,后续可能会有更多效仿者,对宗盛声誉不利。”
  “胡闹。”霍肆声音沉了下去,“报道的事我自有处理,起诉文件压下去。”
  他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报社的电话。
  “陈主编,我是霍肆,想请问一下,毓清这次是去哪里出差?大概多久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霍先生,毓清已经辞职了,几天前就办完了手续。”
  辞职?
  霍肆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她去了哪里?”
  “具体我不清楚,霍先生,抱歉,我这边还有事。”
  电话被挂断。
  霍肆站在原地,脑海里拼凑出一个事实——季毓清走了,而且没有告诉他。
  与此同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宥礼走了进来,目光扫过霍肆手中捏着的手机和他面前摊开的起诉文件草案,了然。
  “都知道了?”
  霍肆抬眼:“是你做的?让她辞职,给她施压?”
  “我做什么了?”宥礼走到沙发边坐下,姿态悠闲,“报道是她写的,辞职是她提的,选择离开也是她自己做的,霍肆,你该不会以为,是我拿枪指着她逼她走的吧?”
  “那起诉呢?”霍肆将文件往前一推,“谁让你擅自决定起诉她?”
  “为了公司利益,这是最快平息舆论的方式。”宥礼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让,“还是说,你心疼了?”
  霍肆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静:“宥礼,别用这种语气说话,这件事我会处理,起诉暂缓。”
  宥礼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她站起身,走到他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微微倾身。
  “霍肆,我问你一个问题。”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如果我现在说,我想通了,我愿意嫁给你,你会答应吗?”
  空气骤然凝固。
  这个问题,曾经是他多年所求。
  在血雨腥风的岁月里,在无数次生死边缘,他想象过和她有一个安稳的未来。
  可后来她不愿被婚姻束缚,他放手,选择了一个合适的人。
  此刻,这句话从她口中问出。
  霍肆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想象中的悸动或欣喜。
  相反的,他脑海中第一时间闪过的,是季毓清坐在面馆安静吃面的场景。
  他的沉默,让宥礼眼里的光一点点黯下去,最终化为唇边一抹冰冷的弧度。
  “看吧。”她直起身,拿起自己的手包,声音轻得像叹息,又带着讥诮,“你们男人啊,其实都一个样,得不到的念念不忘,握在手里的又觉得理所当然,说到底,你谁都不爱,你只爱你自己。”
  她说完,不再看他,踩着高跟鞋转身离开。
  门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霍肆一人。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手机漆黑的屏幕上。
  宥礼最后那句话在耳边回荡。
  ——你谁都不爱。
  是吗?
  他想起季毓清第一次带他去那家面馆,凌晨时分,她因为错过精心准备的约会而懊恼的样子;
  想起她说“我没生气”时,眼底深藏的失望……
  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被他以“她懂事”“她适合”为理由轻轻带过的时刻,此刻翻涌而来。
  他习惯了她总是在那里,温和包容,不吵不闹。
  他以为给她庇护,给她“霍太太”的位置,便是对她感情的回应。
  却从未真正想过,她要的是什么。
  那些沉默背后,藏着多少独自吞咽的委屈。
  他沉浸在过去的执念和对“合适”的规划里,从未看清身边这个真实的人。
  霍肆拿起手机,再次拨通那个熟悉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冰冷的机械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