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我想你啦！”
杨夏竹瞧见李知恩后，眼前一亮，雀跃着飞奔而来，张开胳膊就要熊抱上去。
“瞧你这身打扮，跟蛾子精似的！”
李知恩伸手按住她的额头，满脸嫌弃。
“身为山寨五当家，连盔甲也不戴？”
杨夏竹噎住了，只好摆出小孩子闹脾气的模样瞪着李知恩。
“有要紧事。”李知恩斜了杨夏竹一眼，“进来说话。”
说罢，李知恩快步朝山寨正堂走去。
刚跨过门槛，杨夏竹的声音便从后面炸开了。
“老大，听说你们昨日去劫军粮啦？”
杨夏竹几步抢到李知恩身侧，歪头看他。
“这么大的行动，老大为什么不叫上我？”
李知恩淡淡道：“又不是什么好玩的事，叫你做什么？”
“这当然是好玩的事！”杨夏竹认真道，“好玩极了！”
李知恩发现正堂里没人，就转头看向燕无双。
“老四不是回来了么，人在哪儿呢？”李知恩问，“还有老三呢？”
燕无双：“他俩天不亮便带人外出巡逻了，估摸着，也该回来了吧。”
“我正要同他们交代这件事呢。”
说到这里，李知恩敛了神色。
“往后弟兄们外出巡逻得小心提防了，这几日，镇北军多半会在这一带出没。”
李知恩挪步到木案后面坐下，又抬眼看向杨夏竹。
杨夏竹此时靠在门边，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手腕上的绷带，对李知恩的话完全不上心。
“诶，夏竹，听见没有？”李知恩说，“这段时日不许往山下乱跑，一旦撞上镇北军，麻烦就大了。”
“撞上就撞上呗。”杨夏竹撇了撇嘴，“我又不怕他们！”
李知恩：“我怕，行了吧？”
杨夏竹又撇了撇嘴，依旧满不在乎。
不多时，外出巡逻的老三孟远山与老四陈群赶回了寨中，说寨子周边已发现有镇北军活动的踪迹。
这在李知恩意料之中，又在他意料之外。
他料到镇北军会来，却没料到对方来得这般快。
“咱们不过劫走他们六十石军粮，他们竟看得这般要紧。”孟远山皱起眉头，“昨日傍晚才丢的粮，今早就摸过来了。”
燕无双说：“丢粮尚在其次，关口是咱们还杀了人。”
四当家陈群看向李知恩，想了下，问道：“老大是否留了活口？”
李知恩摇摇头：“没留活口，人也尽数埋了。”
“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陈群略微松了口气。
“眼下的边关粮道本就混乱，运粮军队在半路哗变，带上军粮落草为寇，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南边好些山头就有先例。”
陈群抱起双臂，思索了片刻。
“更何况，南部山岭还有几股胡寇在劫掠，镇北军暂时还怀疑不到我们头上来。”
听陈群这般分析，燕无双也略微松了口气。
唯有李知恩和孟远山的神色依旧紧绷着。
“不管怎么说，在这个节骨眼下，咱们不能和镇北军起冲突，毕竟山贼劫军粮也不是没有先例的。”
说到这里，李知恩抬眼看向孟远山和陈群。
“老三老四，你们去知会一众弟兄，这几日，除当值巡逻的弟兄外，其余人一律不许出寨。”
李知恩顿了下，慢慢眯起眼睛。
“胆敢违令的，斩了！”
“明白。”
孟远山和陈群领命，转身走出正堂。
杨夏竹见李知恩脸色如此凝重，这才惊觉事态凶险。
她悄悄望向燕无双，小声问：“无双姐，真有这么严重啊？”
燕无双低眉，并不说话。
孟远山和陈群传完李知恩的令后，便坐在寨场角落休息。
“我看啊，老大这回真是捅马蜂窝了，山下那批镇北军，明显是盯上咱们寨子了。”
孟远山看向寨门，心里实在堵得慌。
“当初我就不赞同老大劫军粮的，老大要肯听我一句，何至于把镇北军引来？”
孟远山叹了口气，又看向陈群。
“若当时你在，肯定能劝住老大的。”
四当家陈群心思缜密，平日很少说话，但凡开口，往往一语点破要害。
正因如此，李知恩向来将他视作军师，大多时候言听计从。
岂料陈群缓缓道：“是我劝老大劫军粮的。”
“什么？”孟远山满眼错愕，“是你劝老大劫军粮的？”
“数日前，老大让我们去周边的山寨借粮，其实根本借不到，我早有预料。”
陈群目视前方，眼神微微一凝。
“寻常年景里，借粮就难如登天，加上如今胡寇三次犯境，不少地方又闹灾，到处都在缺粮，谁肯分粮接济咱们？”
孟远山：“可就算借不到粮，你也不该劝老大去劫军粮呀。”
陈群：“若不劫军粮，寨子里的弟兄们，就熬不过这个冬天。”
说到这里，陈群对上了孟远山的目光。
陈群的骨相没什么棱角，颇有男身女相的意思。
因而就连他的眼神也相当温和。
可此刻，陈群眼里竟透出一股孟远山从未见过的肃杀之气。
明明还是那张柔和的脸，却恍若变了个人。
“老三，你想看到人相食的景象么？”
陈群收回目光，挪向远处。
“我亲眼见过那种景象，子吃其父，父吃其子，兄吃其弟，弟吃其兄，人间炼狱般的景象。”
孟远山怔怔望着陈群，忽然发觉，他好像有些看不懂这个跟自己朝夕相处近五年的老四了。
其实细细想来，孟远山看不懂的何止老四。
强龙寨五位当家里，长得最像山贼的只有孟远山一人。
他生得一副悍不畏死的模样，然而遇事却瞻前顾后，最怕风波祸事。
反观另外四位当家，都是面相无害的主，任人如何打量也不会把他们往山贼的方向想。
偏偏就是这四人，内藏狠气，面带权谋，都是极具杀伐果断的主，比山贼还要山贼。
在很多关乎山寨存亡的大事上，他们四人做出的决策也能快速达成一致，可谓默契十足。
然而这种默契，孟远山似乎没有。
他这个排名第三的强龙寨当家，倒像个彻头彻尾的外人。
“若不劫军粮，再过两三月，咱们的寨子便要上演那一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