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队!”
李知恩一声令下,十名山贼迅速列成一排。
孟远山立在队伍排头。
李知恩和陈群则分别站在队列两侧,充当小队的什长与副手。
燕无双和杨夏竹走了过来,站在李知恩面前。
“你们要小心些。”燕无双说道,“务必保命为先。”
李知恩笑着点头:“嗯,放心吧。”
一旁的杨夏竹插话道:“老大,你真不打算带上我么?”
“听话,好好留守寨子。”
杨夏竹满心失落,愤愤地跺了下脚。
李知恩转过头,朝山贼们抬手一挥。
“出发!”
一行十二人,列队朝寨门方向走去。
不少山寨弟兄自发过来送行,跟到寨门便纷纷停了脚步,目送这支小队越走越远。
方才还赌气的杨夏竹,此时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无双姐,我心里总有点慌,老大这趟不会出事吧?”
“你忘了,他可是北道五门杀手榜排名第一的刺客。”燕无双说,“想他死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几时出过事?”
“可是这回……”
“不必多说了。”燕无双打断道,“没有那么多可是。”
话虽这般说,可燕无双心里其实也没底。
镇北军的斥候,都是擅使刀枪剑的高手。
不说以一抵十,以一抵五个山贼还是绰绰有余的。
作为刺客榜排名第一的李知恩,箭术的确天下无双。
可近身白刃搏杀,却并非他所长。
说起来,寨中最擅长白刃搏杀的,只有燕无双与杨夏竹两个女人。
至于陈群,他的身手中规中矩。
真要陷入绝境,陈群保全自身尚且勉强,更不用谈保护李知恩了。
燕无双心里担忧的,恰恰是杨夏竹眼下担忧的。
杨夏竹盯着李知恩他们的背影,心里默默祈祷着:“不能出事,千万不能出事……”
十二人下山后,在周边山林四处摸排,却并未发现有镇北军出没。
搜寻半个时辰后,他们寻到了镇北军留下来的脚印,便沿着脚印一路往北走。
向北行进约莫两个多时辰后,脚下的路段成了碎石路,踩上去几乎不留痕迹。
沿路追踪的脚印,到这里就断了。
十二人在附近搜寻半天,也没什么发现。
“他娘的!”
孟远山望着满地碎石,啐了一口。
“跟了这么久,还是跟丢了!”
孟远山看向同样脸色犯难的李知恩,说道:“老大,要不咱们先回去吧,反正那队镇北军隔三差五就会来寨子附近转悠,说不定明天就能碰上了。”
李知恩也正有此意。
他正准备招呼返程时,却发现陈群拧着眉头看向前方。
前方横亘着一段低矮的土坡,往上看,就是更远处的山脊。
李知恩问:“怎么了?”
“我去看看。”
陈群快步登上土坡,想站高点去观察地形。
不曾想远处山脚下,竟还有个村子!
陈群连忙朝身后招手:“老大,快过来看!”
意识到情况有转机,李知恩和其他山贼立刻奔上土坡。
看到村子后,李知恩和众山贼皆满脸诧异。
孟远山喃喃道:“天呐,这里居然还有村子?”
“说不准那批镇北军就在这个村子里!”陈群说,“事不宜迟,咱们快些过去!”
山贼们沿着缓坡,朝山脚下的村子走去。
下坡路没走几步,一股腐肉气息便随风飘来。
孟远山蹙紧眉头,神色有些不安了。
“老大,有点不对劲。”
这股气味,孟远山再熟悉不过。
是死人腐烂的味道。
一众山贼的神色纷纷沉了下来,手不自觉按向刀柄。
李知恩没说话,兀自走着。
走了几步,他忽然觉得脚下踩到了什么。
李知恩低头,发现竟是一截被火烧过的手骨。
且地面四处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骸骨,似乎都给焚烧过。
陈群说:“看样子,这里曾经遭遇过一场屠杀。”
李知恩眯起眼睛问:“是胡寇干的,还是边军干的?”
胡寇会屠杀平民,边军也会屠杀平民。
边军会把边民骗出村来,然后割下人头冒充胡寇首级领取赏银。
也就是杀良冒功。
“没看到头骨。”陈群扫了一圈,“应该是边军干的。”
孟远山忍不住道:“若是活不下去,他们大可以离开这里嘛。”
“离开?”李知恩哼笑一声,“离开这里,他们又能去往何处,难不成学我们落草为寇?”
“落草有什么不好的,至少能活命!”
李知恩说:“这些人拖家带口的,又不似我们了无牵挂,教他们如何落草为寇?”
孟远山略一思索,又说:“那便去往长城境内,到关内过日子。”
李知恩和陈群对视一眼。
孟远山这番天真的话,叫二人几欲失笑。
李知恩无可奈何道:“你也是当了十几年山贼的人了,竟还这般天真?”
“怎么了?”孟远山急了,“我说的是真的!”
李知恩说:“连胡寇都进不去的长城,边民就能进去?”
“胡寇不能,那是因为他们是胡寇!”孟远山道,“边民本就是大燕的子民,大燕的子民为何进不得长城?”
李知恩扫了他一眼,认真道:“边民,不是大燕的子民。”
听闻此话,孟远山满脸愕然,其余山贼也满脸愕然。
大燕东诸边境的子民,居然不是大燕的子民!
“为什么?”
李知恩没开口,反倒是陈群开口了:“老三,你知道胡寇为何难以攻入长城么?”
孟远山愣了半晌,摇摇头。
陈群说:“就是因为长城守卫军从来不分胡寇和边民,但凡边民出现在长城脚下,都会被当作胡寇奸细给杀了。”
孟远山目瞪口呆:“有这种事?”
“在边境出身的百姓,是没有身份的,没有身份,自然与胡寇无异。”
孟远山不说话了,神色有些怔怔的。
若没有跟陈群有这样一段对话,孟远山可能至死都会以为,自己是堂堂大燕的子民。
片刻后,孟远山似乎有些想明白了,喃喃道:“这么说来,边军和胡寇对边境百姓而言,其实也没什么两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