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曼姨被押出来时，头发乱了，灰色外套沾着墙灰。
她看见我怀里的小舟，眼泪立刻掉下来。
“南枝，我没想害他，我真的喜欢小舟。”
我抬头看她。
“喜欢到给他贴编号？”
她脸色一僵。
我看见了。
她身后那个白衣男人手里提着转运箱，箱盖敞着。
里面有软垫、奶瓶、湿巾，还有一摞打印好的标签。
小舟额头上贴的是“B-09”。
他不是孩子。
在他们眼里，他是一件待转运的货。
曼姨哭得更厉害。
“我带了他二十多天，他也认我。你们家不懂照顾孩子，我带走只是想让他好好检查。”
何警官冷冷打断她。
“检查机构在哪？”
曼姨不说话。
“医生是谁？”
她低头。
“转运记录呢？”
她嘴唇发抖。
旁边的白衣男人忽然崩溃。
“警官，我就是收钱开车，我不知道孩子是拐来的！”
曼姨猛地瞪他。
“你闭嘴！”
这三个字，把她最后的温柔撕得干干净净。
警方在康复院二楼搜出更多东西。
不同婴儿的照片。
几本伪造的出生材料。
空白疫苗接种页。
十几个家庭的门锁密码、作息表、家庭成员备注。
其中一张，就是小舟。
照片是他洗澡后被曼姨拍的。
背面写着：
B-09，男，二十七天，健康足月，母亲警觉，奶奶可突破。
我盯着“奶奶可突破”五个字，手脚发麻。
原来她从一开始就没只盯我。
她知道婆婆心软。
知道婆婆怕孙子出事。
知道一个“专业月嫂”的身份，足够让婆婆把门打开。
周聿看完那张照片，手背青筋暴起。
他转身走向曼姨。
警察拦了一下。
他停住，声音低得可怕。
“你进我家那天，就已经在挑孩子？”
曼姨抬头，眼睛通红。
“你们这种家庭根本不缺孩子吃穿，我只是......”
我打断她：“只是什么？”
她咬着牙。
“只是想让他去更需要他的人家。”
我差点笑出来。
“卖孩子就卖孩子，少给自己贴善心。”
她脸色变了。
“你们有钱人懂什么？有些人一辈子都生不出儿子。”
“那也不能偷别人的。”
我抱紧小舟。
他哭累了，趴在我怀里抽噎，小手还攥着我的衣服。
那一刻，我忽然很想吐。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恶心。
一个抱过我儿子、喂过他奶、拍着他说“乖”的人，竟然能转头把他标价。
何警官让人把曼姨和同伙带走。
她经过我身边时，还在哭。
“小舟会记得我的。”
我看着她。
“他不会。”
“我也不会让他记得你。”
她猛地抬头，眼神终于露出怨毒。
我没再看她。
她不配占据小舟以后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