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何警官赶到时，周聿也刚冲进家门。
他连行李箱都没拿，脸色惨白。
婆婆扑过去，哭着说：“儿子，妈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周聿绕开她。
他先走到我面前。
“定位呢？”
我把手机递给他。
蓝色圆点正在移动。
从小区西门出去，上了快速路，往城郊方向走。
周聿看了一眼，立刻把手机交给何警官。
何警官一边联系指挥中心，一边问我：
“定位设备续航多久？”
“充满能撑三天。昨晚刚充过。”
“精度？”
“蓝牙加周边网络定位，进室内会有误差，但能锁大概范围。”
“安抚巾对孩子重要吗？”
“很重要，他睡觉一直攥着，他们短时间不会扔。”
何警官点头。
“好。”
我扶着墙：“我要去。”
周聿皱眉：“你现在不能折腾。”
“我没说我要跑，我坐车。”
他看着我，最终没有劝。
只是把外套裹到我身上。
楼下，婆婆想跟下来，被民警拦住。
她哭着喊：“南枝，让我去，我也要找小舟！”
我没有回头。
我怕我一回头，就会恨得站不稳。
警车开出小区。
定位点先经过高架，再下辅路，最后钻进城西旧城区。
何警官不断接电话。
“调沿线监控。”
“白色无牌急救样式车，车身贴红十字，疑似套用医疗转运。”
“注意嫌疑人可能换车。”
我坐在后排，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蓝点每移动一厘米，我的心就被拖着磨一下。
我脑子里全是小舟。
他饿了怎么办？
他哭了怎么办？
他们会不会嫌他吵？
会不会给他喂不该喂的东西？
我越想越喘不上气。
周聿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指冰凉。
他也怕。
但他强撑着。
“南枝，看定位。别往坏处想。”
我看着那颗蓝点。
像看着一根快断的线。
如果它消失，我就不知道该去哪里找我的孩子了。
半小时后，定位停住。
地点显示在城郊一片废弃园区。
原来是家康复院，十年前关停，附近只剩几个物流仓库。
何警官下令停车。
后续警力陆续赶到。
她回头对我说：“你们留在车里。”
我摇头：“我想去。”
“现在不是家属冲进去的时候。你进去，只会让行动更乱。”
她说得很重。
我知道她是对的。
我只能坐在车里，看着警方从两侧包抄进去。
废弃康复院墙皮脱落，窗户蒙着灰。
一楼卷帘门半开着。
门口停着那辆白车。
车牌布已经摘了，里面空着。
十分钟。
十五分钟。
二十分钟。
我每一秒都像被摁进水里。
对讲机里传出杂音。
“发现婴儿用品。”
“二楼有转运箱。”
“控制两名男性。”
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又过了几秒。
里面传来一声婴儿哭。
很尖，很委屈。
我整个人弹起来，撞到车门。
“是小舟！”
周聿按住我，声音也抖。
“再等一下。”
可我等不了。
车门打开的一瞬，我差点摔下去。
何警官从旧楼里出来。
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孩子。
孩子身上的衣服被换成陌生的白色连体服，额头贴着编号条。
可他的右手，死死攥着那条蓝色小海豚。
我冲过去。
“小舟！”
他哭得脸通红。
听见我的声音，哭声停了半拍。
然后哭得更凶。
我接过他，手抖得几乎抱不住。
我摸他的脸，他的耳朵，他胸口那颗浅浅的小红痣。
是他。
是我的小舟。
我低头亲他的额头。
“妈妈来了。”
“妈妈把你找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