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等四周安静下来时，我趴在后排脚边。
左侧肋骨一呼吸就疼，右手腕已经肿起来。
可我第一眼找的不是自己，是父亲。
骨灰盒摔裂了。
白色骨灰混着碎玻璃和雨水，一部分被风卷到座椅下面。
我脑子“嗡”的一声，撑着座椅往前爬。
“爸……”
右手使不上力，我只能用左手一点点去拢。
越拢越散，指缝里全是水和血。
救援人员砸开车门：“女士，别动！有二次碰撞风险！”
我死死护着裂开的盒子：“帮我捡一下……求你们，这是我爸。”
有人立刻蹲下来替我收。
腹部就在这时开始坠痛。
我低下头，裙摆已经被血浸透。
两年前那个夜晚猛地撞回脑子里。
“我怀孕了。”
我抓住救援人员：“九周左右……救救孩子。”
手机掉在车门边，傅沉舟正不停拨回来。
救援人员替我接通，姜妤的声音先传过来。
“知意？沉舟在开车，我帮他拨的，刚才电话突然断了，你那边——”
救援人员直接拿过手机：“这里发生连环交通事故，伤者怀孕并大量出血，如果机主是家属，请马上接电话。”
电话那边乱了几秒，傅沉舟的声音很快撞过来。
“沈知意！你在哪？把位置给我，我马上过去，你不会有事，孩子也——”
“别承诺了。”
我疼得牙齿发颤：“电影慢慢看。”
到医院后，检查结果很快出来。
三根肋骨骨折，右腕骨裂，脾脏破裂，腹腔出血，需要马上手术。
我抓住医生的袖口：“孩子呢？”
医生看了我几秒：“九周左右，已经检测不到胎心，现在要先保住你。”
护士拿来同意书。
配偶栏原本录着傅沉舟的名字，我盯了两秒，用左手一笔划掉。
“我自己签。”
被推进手术室前，傅沉舟终于赶到。
他外套全是雨，额角还有擦伤。
医生拦住他：“您是患者丈夫？她脾脏破裂，需要马上手术，另外，患者原本怀孕九周，孩子没保住。”
傅沉舟的脸瞬间白了。
“怀孕？”
他低头看我：“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本来想等爸下葬以后说。”
他的嘴唇动了动：“如果我知道……”
我看着他：“如果知道我怀孕，你就会七点回来吗？”
他僵住。
“两年前你答应我还会有孩子，有效期一年，后来过期了。”
“今天这个没写进清单，也没来得及告诉你。”
我闭上眼。
“现在也作废了。”
手术室的门在他面前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