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言?
他还有一言?!
还是说他有遗言?!
丹陛之上,景元帝略皱眉头,看着下方的凉国公嫡孙。
魏明渊的到来,无疑是将此事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景元帝需要的,不过是一句能从李玄真口中说出的合理说辞。
只要李玄真肯低头,老国公李振北,为了他这个嫡孙,也必然会低头。
到那时,在大离始终保持中立的凉国公,必然会成为他的一大助力。
大离国子监,虽有数代君王定下的规矩,但这规矩,终归是给人定的。
身为大离当代皇帝的景元帝,既能同意这规矩的存在,也能下令更改规矩。
放眼国子监,真才学识的官宦子弟,有。
不学无术的功勋子弟,也有。
就好比京城的几大纨绔,全都是其中学子。
原因很简单,谁家没几个废物,与其让这些不稳定因素整日惹事儿,倒不如聚在一起,受人管教。
景元帝也清楚那些私下里的勾当,这么多年,他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满朝文武,亦是如此。
但,敢把这事挑到明面上的,却只有赵吉一人。
有些时候,能私下里解决的事儿,远比放在明面上要好得多。
赵吉,无疑是坏了规矩。
然而,大离朝堂不稳,党派林立。
景元帝手中的权力,不足先帝时的一半。
太子虎视眈眈,觊觎王位,更在暗中积蓄力量。
朝堂已有半数朝臣归附太子麾下。
就连他的好弟弟晋王,也在暗中笼络大离官员。
现在……
赵吉就是一颗老鼠屎!
想到这儿,景元帝双眼一亮。
因为,他心底已经有了主意。
既然李玄真有话要说,景元帝觉得,不妨让他畅所欲言,兴许能打破现有的格局。
景元帝故作不悦,冷哼一声,沉声开口,“你还有何话要说?”
“若此事属实,就算你是老国公的嫡孙,朕,也绝对不会轻饶你。”
听得这话,李玄真拱手开口,“回禀陛下,臣买国子监的名额,是真。”
话音落下。
在场诸公,一众高官,皆是心头一凛。
魏明渊也是诧异了一瞬。
国子监是怎么回事儿,他们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些了解。
赵国公府日后,必然寸步难行,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可李玄真竟这般肆无忌惮地承认,难道,他的脑子里,装的是屎不成?!
民间传言称,老国公一世英明,可凉国公府的英明,恐怕就要毁在他这位嫡孙的手上。
如今看来,这则传言,的确不假。
景元帝的脸色,在听到李玄真的回答后,彻底沉了下来。
只见景元帝怒哼一声,瞪了李玄真一眼,沉声开口,“既然你已承认,就别说废话了。”
“魏爱卿,将此子打入镇御司衙门,严加审问。”
“所有参与买卖国子监席位的人,无论官居何职,都要揪出来。”
“朕,要知道一个详细的结果,绝不轻饶。”
陛下开口,魏明渊躬身领命,“微臣领命。”
不过,他总觉得,这小子不是那种作茧自缚的人。
说来,这感觉也奇怪,他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凉国公嫡孙,可对方身上,却有着让他都看不太透的荒诞感觉。
魏明渊掌控镇狱司许久,朝堂诸公,谁不卖他几分薄面。
可如今,他却对一个毛头小子感了兴趣。
这事说出去,怕是没人能信。
李玄真闻言,赶忙拱手,“启禀陛下,臣还有一言。”
景元帝皱着眉头,冷着脸,“你已亲口承认,证据确凿,莫非,你要当着朕的面狡辩?”
李玄真拱手开口,“臣买国子监的席位不假,却也事出有因。”
“实不相瞒,陛下,臣是以身入局,为的就是让国子监浮出水面。”
话音落下。
在场诸公,一众高官,皆是皱起眉头,齐齐看向李玄真。
就连丹陛之上的景元帝,也不由得多看了这小子两眼。
他究竟是垂死挣扎?
还是真的以身入局?
尚未可知。
景元帝冷哼一声,“你若有话,快快说来。”
李玄真拱手行礼后,转过身看向赵吉,“赵公子,尔等的国子监席位,也是买的,这一点,无需藏着掖着。”
听得这话,赵吉脸色顿时变得羞怒无比。
看来,李玄真是铁了心要拉他作垫背的。
另外三位国公之子,皆是站在了其父身后。
因为,他仨国子监的席位,也是托关系买来的。
吕国公、陈国公、吴国公,他们仨的脸色,亦是难看无比。
他们三家的逆子是什么德行,他们仨再清楚不过。
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可论起沾花惹草,这几位国公之子,可是其中绝顶高手。
否则,便埋没了他们大离绝顶纨绔的名头。
可更多的是,这三位国公都在心底怒骂赵吉。
赵国公家的这小王八蛋,分明就是个一无是处的草包。
他害凉国公府,那是他的事,却偏偏要把他们三个国公府扯上。
若是还有机会,三位国公定然会前往赵国公府,找那赵老杂毛好好理论一番,究竟是如何教子的!怎么会教出此等废物!
“尔等纨绔,也配与本公子齐名?”李玄真瞥了赵吉一眼,冷冷开口,“我的席位虽是买来的,但我确有真才实学,与尔等绝不一样。”
听得这话,在场诸公、一众高官,皆是眨了眨眼。
如果,换个人来说这句话,他们兴许都愿承认。
唯独这位凉国公嫡孙,可是大离纨绔中的魁首!
他有真才实学?
恐怕,明日的太阳,都要从西边出来。
嘲讽完赵吉,李玄真转过身,拱手向丹陛之上,恭敬开口,“陛下,臣是否有真才学识,他们说了不算,还是由陛下考验。”
“若臣的确是不学无术的草包,凉国公府,甘愿受罚。”
“若臣所言非虚,还请陛下恕臣这‘先斩后奏’之罪。”
听得这话的李振北,心底直呼一声‘卧槽’!
多年前,他亲手射出的一箭,终于在这时,狠狠击中了他的眉心。
因为,这孽障和其他国公家的几个逆子称兄道弟,被捧为大离绝顶纨绔的时候,李振北就曾说过,“他凉国公府虽没有金山银山,却仍能保证他的爱孙一世荣华。”
“只要他爱孙喜欢,就算搭上整个凉国公府,他都愿意。”
如今……
李振北虽面不改色,可他心底,却在流泪呀。
“老夫为大离征战一生,这一世英名,怕是要在今日扫地了。”
“家门不幸呐!”
他这嫡孙是什么水平,他太清楚了。
元景帝眉头一扬,“既然如此,寡人便考教你一番。”
“若你真是草包一个,那寡人便不看在凉老国公的情面,必将重罚于你,你可接受考核?”
李玄真拱手,正色开口,“臣接受。”
“好!”元景帝轻拍龙椅,双眼一转,缓缓开口,“寡人问你,何为‘忠君’。”
话音落下。
身为右丞相的张文贞,轻捋胡须。
陛下所提‘忠君’二字,看似考核李玄真,实则,是要摸一摸凉国公府的态度。
如今朝堂,局势如何,心思敏感的人一眼便知。
陛下,是在寻找可用之才,笼络可用之势。
张文贞猜测,若凉国公府审时度势,知道该如何站队,那陛下有极大的可能保李玄真一命。
若李玄真真是个草包,始终保持中立的凉国公府,必然会成为陛下用来儆猴的鸡。
赵吉心中乐开了花。
他的国子监席位是买来的不假,可谁的席位不是买来的!
他自知没什么天赋,可李玄真也没比他好到哪去。
甚至,在某些时候,李玄真还不如他。
最起码,赵吉能写下他自己的名字。
吕玉峰、陈图、吴朝旭三人,心头也犯起了嘀咕,但更多的是害怕。
原因很简单,他们仨没比李玄真强哪儿去……
若陛下不尽兴,考完李玄真之后再考他仨,那他仨的天,可就塌了。
就算有他仨的父亲在上面顶着,可吹下来的风,也足以让他仨脱层皮。
沈明渊则退到了一旁,似乎在看戏一样。
可他的眼神,更多时候,是停留在了李玄真的身上。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小子,能够化险为夷。
至于这直觉从何而来,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魏明渊从不在意。
他之所以能成就今日的高位,其中绝大部分的功劳,都要归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