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这道内壁为什么要留毛面?”我问。
  江砚辞放下刀,打字。
  【老金匠的法子。抛光骗镜头,毛面骗时间。】
  【戴十年,毛面会自己养出光。】
  我怔住。
  这话我在无数论文里没读到过,倒像某个老匠人贴着耳朵说的。
  我低头记笔记,视线却扫过工作台角落:
  一枚未完工的月亮蜡模,静静躺在丝绒垫上。
  月轮里缠着细密星轨,边缘却缺了一角,像在等某个部位补全。
  莫名地,我心口一跳。
  这个纹样,我好像在哪见过。
  “这个月亮——”
  门被撞开的动静,打断了我的问题。
  江屹扬站在门口,胸口起伏,脸上说不上是怒还是喜。
  “知微,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
  他大步进来,语气笃定得令人发笑:“昨晚你一时冲动,我没跟你计较。想通了就好……”
  “你误会了。”
  我打断他:“我来找江砚辞。”
  他脸上的笑僵在原地。
  “找他?”江屹扬像听到天大的笑话。
  他的目光扫过工作台,讥讽毫不掩饰,“沈知微,你是不是傻?他是个哑巴,一辈子只能缩在这种地方,跟蜡模过。”
  “江氏对外的项目,什么时候轮到他开口了?”
  屋里安静下来。
  江砚辞握着写字板的手,指节泛白。
  我看着他垂下的眼睫,又回头看向江屹扬。
  “江屹扬,刚才这十分钟,我学到了一样东西。”
  “江氏古法底座为什么要留毛面,你答得上来吗?”
  他一噎。
  “这间屋里的每一枚蜡模,撑起了工坊的招牌。”我一字一句,“他不是不能开口。”
  “是你抢走了所有的话筒,还嫌他不出声。”
  “你,”江屹扬脸色涨红,“我就知道你分手是假!行啊沈知微,从弟弟换到哥哥,一天都不浪费!”
  我笑了。
  “江总,管好你的供应线,别管我的路线。”
  他死死盯着我们,眼底情绪翻涌,最终压成一句狠话。
  “好,很好。”
  “沈知微,江砚辞,你们会后悔的。”
  门被摔上,震得工具架嗡嗡作响。
  我转回头,江砚辞正望着那枚月亮蜡模。
  他伸手,把它往阴影里挪了挪,然后落字。
  【抱歉,让你看笑话了。】
  “看什么笑话。”我合上本子,“我只是提前知道,行业里最值钱的一双手,是谁的。”
  他抬眼看我,半晌,从抽屉里取出一片小小的蜡片,放进我掌心。
  是那轮月亮的缩小版。月轮圆满,星轨完整,薄得透光。
  【送你。】
  他看着我,敲下最后一行字。
  【这枚月亮,做了八年,一直在等一个,能看懂它的人。】
  我走出工坊,午后阳光正好,掌心的蜡片被体温焐得微热。
  三天后,我正在准备着资料。
  一个陌生的账号给我发来了短信。
  【明天的沟通会,和我组队,之前的事情我就不计较了。】
  只一眼我就认出发消息的人是江屹扬。
  江氏万众瞩目的非遗珠宝复原项目,马上就要召开内部顾问沟通会。
  这是江屹扬证明自己,彻底压过江砚辞的关键一战。
  他笃定靠着从前的恋人关系,我一定会选择和他组队。
  我淡淡扫完这条消息,直接将这个账号也拖入了黑名单。
  转手点开了和江砚辞的聊天框,发送了项目组队的正式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