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写字板放下的瞬间,我早已泪流满面。
窗外,暮色四合,月亮升起来了。
我又哭又笑,伸出手。
“我愿意。”
“江砚辞,我等这枚月亮,也等了二十年。”
他把戒指推上我的无名指,严丝合缝,像量身定做。
当然合手,我画星月手稿的每一版尺寸,他都悄悄留了档。
我扑进他怀里,把眼泪全蹭在他肩膀上。
他环住我,下巴轻轻抵着我的发顶,胸口微微震动,喉咙里挤出一个模糊而艰难的音节。
“知……”
只有一个字。
却是我听过,最动听的情话。
后来的日子里,江屹扬彻底销声匿迹。
听说他辞去了所有职务,在城西的门店里安安静静学手艺,再没出现在我们的视野。
苏曼琪辗转去了外地,做起了普通的文员工作,彻底远离了珠宝圈。
我们没有大办婚礼。
只办了一场小型私宴,地点就设在工坊。
受邀的只有至亲好友,和十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匠人。
没有媒体,没有直播,没有排场。
院子里挂了一串串暖黄的小灯,长桌上摆着老金匠们亲手打的手作喜糖。
我穿着简单的缎面婚纱,头上簪着江砚辞雕的月亮发饰,手上戴着星月婚戒。
他在我身侧,一身黑色礼服,挺拔如松。
宴至中途,轮到新郎致辞。
全场安静下来。
江砚辞举起写字板,一字一句,缓缓敲下他的婚礼誓词。
【七岁,第一次见到你。你抢我的蜡片,说要刻一个最大的月亮。】
【十二岁,作坊失火,我把你裹进毯子里。那时候我许愿,用我的所有换你平安。】
【十五年,我躲在世界背面雕月亮,不敢想你,又夜夜想你。直到你推门进来,那一刻我就知道,我的月亮,回来了。】
【沈知微,我不承诺给你世界上最好的,我承诺给你——我的全部。】
白发的老金匠举起杯,声音洪亮。
“好孩子!这杯,敬你们!”
我仰头看他,他低头看我。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受过的伤害不会彻底消失。
火场留下的噩梦偶尔还会造访,旁人的闲言碎语也从未绝迹。
但我们都在这场漫长的旅程里,完成了自我和解。
他不再视失声为残缺,我不再为童年愧疚。
我们牵着彼此的手,把裂缝处,种满了星星。
婚后,我们继续深耕古法珠宝的非遗传承。
开传习班,录工艺纪录片,资助年轻匠人游学。
一年之后。
星月非遗珠宝展,盛大开展。
国家级展馆,为期一个月,所有展品免费向公众开放。
展厅入口,是两米高的主题装置,一轮月亮怀抱一颗星,全部由传统失蜡法浇铸而成。
展柜里,星芒项链与月亮系列并排陈列。
展卡上,完整记录着整套作品从二十年前的童年手稿,到火场劫难,再到八年蛰伏、失传工艺复原的全部创作历程。
参观的人们在展卡前驻足,低声念着上面的文字,有人悄悄红了眼眶。
开展那天,我站在展厅中央,为来宾做讲解。
身边是江砚辞。
他穿一身素色中式立领,袖口挽起,手上还留着常年雕刻的薄茧。
有年轻的设计系学生鼓起勇气问他:“江老师,如果我一辈子都没办法做出传世的作品,还应该坚持吗?”
江砚辞笑了。
他拿起写字板,认真地敲。
【手艺不问天分,只要你愿意,总有一天可以成功。】
讲解间隙,我远远瞥见展厅的角落,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屹扬。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安安静静地站在星芒项链的展柜前,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工作人员都以为他是雕塑。
然后,他转过身,隔着人流,遥遥望见了我们。
四目相对的那一秒,我看见他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最终归于平静。
他微微颔首,然后转身走出展厅。
阳光透过展馆的玻璃穹顶洒下来,照亮他离去的背影。
也照亮我们脚下的路。
江砚辞握住我的手,十指相扣。
我仰头看他,他低头看我,眼里有星光,有月色,有漫长的岁月里,所有失而复得的珍贵。
我移回目光,继续讲解。
属于我们的故事,彻底迎来了圆满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