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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叔母真把我带到了医院。
她一路上都在念叨。
“宁宁,你别钻牛角尖。周骁年纪轻,难免犯错,你要真把他送进去,咱们家以后怎么抬头做人?”
我没接话,只低头看奶奶的缴费单。
“床位真停了?”
“医院那边说,下一次透析前必须补齐。”
“谁说的?”
她眼神躲了一下。
“总之你先把周骁的事压下去,奶奶的药就不会断。”
我停在楼道口,盯着她。
“你拿奶奶的命,跟我换周骁的前途?”
“什么叫换?”她拔高声音,“那是你堂哥!”
“堂哥?”我轻声重复,“他是你儿子,不是我儿子。”
她脸色一僵,直接把一摞单子塞我怀里。
“你别管那么多。先去签和解书。”
我低头翻了两页,忽然停住。
缴费记录不对。
这半年奶奶的透析费,明明每月都有人打款,可到医院账上真正到账的,只有一半不到。
我看着那几行转账备注,脑子里忽然一紧。
“这笔钱是谁打的?”
叔母一把抢过单子。
“你管得着吗?”
“我当然管得着。”我盯着她,“这上面写着‘周老太太医疗资助专项’。”
她脸色变了。
“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
我直接把单子翻到背面。
每一笔入账都很整齐,备注都一样,时间也固定,连续三年,从没断过。
金额不算小,足够奶奶最稳妥的治疗和护理。
可问题是,医院账户上对不上。
我拦住护士,直接问。
“这笔资助款,为什么没全到医院?”
护士看了两眼,表情也变了。
“我们这边有记录,确实有外部定向资助。按理说每月都会到账。”
“那钱呢?”
护士皱眉。
“得去财务查。”
我转头看叔母。
她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你查什么查?谁还没个亲戚帮忙?”
“亲戚帮忙?”我一字一句,“那为什么医院账上只收到一部分?”
她的脸唰地白了。
我心里那点不对劲越来越重,直接去找财务调账。
对方原本不肯给我看,直到我报出奶奶名字和卡号,又补了一句“我有家属授权和医院流水疑点”,那边才松口。
记录一出来,我彻底停了。
资助是有的,而且是长期匿名账户,按月打入。
但最近半年的资金流向,被人为改过一次。
打进来的钱没问题。
问题出在“接收人”。
每一笔原本都该直接进医院专户,可中途都被人以“家属代管”名义转走了一部分。
而这个代管人,不是别人,正是叔母。
她脸色当场就变了。
“胡说八道!”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卡里会有这些转入?”
她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我继续往下查,越看越冷。
原来这几年,那个匿名资助人一直没断过钱。
只是每次到账后,不是被叔母以“先垫别的费用”为名转走,就是被她挪去给周骁打点、买衣服、请人说情、补工作手续。
奶奶真正能用到的,只剩下一小部分。
可这小部分,还被他们拿来当成威胁我的筹码。
我站在财务室门口,手里的单子都快被我捏皱了。
“这个账户是谁的?”
财务人员犹豫了一下。
“我们不能随便透露资助人信息,但系统里有备注,说是‘沈先生’。”
我顿了顿。
“沈先生?”
“对。”对方看了看我,“备注上写着,三年前就已经开始定期资助,后来得知老太太病情加重,还特意加了额度。对方要求匿名,唯一附言是,别让家属知道。”
我心口猛地一跳。
三年前。
那是我在路边帮过一个人。
那天雨特别大,一个男人晕倒在路边,脸色白得吓人。我给他递了水,陪他等急救车,还帮他联系了家里人。后来他醒了,只问我叫什么名字。
我当时只报了自己的名字,连多余一句都没说。
原来是他。
我低头看着那张资助记录,忽然就明白了。
不是全家凑的钱。
也不是谁大发善心突然良心发现。
是有人记住了我那点不起眼的善意,后来又顺着这份记忆,悄悄把奶奶的命接了过去。
可这份善意,被叔母拦了,被她挪了,还被她拿来反过头压我。
我转身出来,叔母正好站在走廊尽头,脸色阴得像要滴水。
她显然已经听到了些风声。
“你去查什么了?”
我看着她,慢慢开口。
“查到你们拿的,不只是奶奶的钱。”
她心口一紧。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给奶奶出钱的人,不止你们一家。”
她脸色骤然一变。
“你少在这儿诈我。”
我把那张记录递到她眼前。
“匿名账户,沈先生,定向资助。你们每个月都知道有钱进来,却故意只报一半,还把剩下的挪走了。”
叔母盯着那几个字,像是一下被钉在了原地。
“这不可能。”
“可不可能,你自己心里清楚。”
她嘴唇发白,忽然往前一步。
“你别胡说八道,那钱是家里周转,不是挪用!”
“周转到周骁的西装上了?”
她不说话了。
我看着她那副终于慌了的样子,心里那点堵了很久的东西,忽然散了一点。
原来他们不是没底气,是根本不知道我已经摸到了底。